旧河小学只剩一扇门。
门立在老街尽头,后面没有校舍。
围墙拆了一半,操场被临时停车场压住,地上画着白线。只有那扇铁门还在,漆皮剥落,门牌歪斜,上面依稀能看出“旧河小学”四个字。
门闩放下了。
门后却没有墙。
韩麒绕到侧面看了一眼。
“能直接走过去。”
金阿婆站在门前,摇头。
“人能过去,名字过不去。”
陆沉看着门缝。
水光从里面往外看。
他掌心的“未还”轻轻一跳。
白瓷抱着旧木梳,站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木梳断齿处又渗出一点水,水顺着她指缝往下落,却没掉到地上,而是在半空停住,变成一个小小的“盼”字。
许照微低声说:“何盼。”
白瓷点头。
“她在门里。”
林抱朴背靠半截墙,脸色很差。
“旧学校的门最会记人。谁迟到,谁早退,谁被罚站,谁没回家,它都记。”
韩麒看他。
“你在这里上过学?”
林抱朴不答。
门里传来粉笔落地的声音。
啪。
很轻。
铁门自己打开一条缝。
门后不是停车场。
是一间教室。
黑板半旧,窗户贴着防台风胶带,课桌歪歪斜斜。第一排桌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边缺了一块,里面插着三支粉笔。
白瓷忽然往前走。
陆沉拉住她。
“等一下。”
她回头看他。
“她在叫我。”
“叫你什么?”
白瓷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木梳在她手里自己梳了一下空气。
门内黑板上浮出一行粉笔字:
林盼,别回头。
林抱朴猛地站直。
“不可能。”
韩麒问:“林盼是谁?”
林抱朴喉结动了一下。
“不知道。”
金阿婆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不叫林抱朴。”
林抱朴脸色青白。
“闭嘴。”
教室里的搪瓷杯倒了。
杯底滚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陆沉没有进门。
他把黑马灯举到门槛外,灯火照过去,那张纸自己展开。
是一张旧合照。
九八年前后的照片,边角发霉。照片里是旧河小学门口,十几个孩子站成两排,年轻的何盼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断齿木梳。她身边有个瘦小男孩,头发剃得很短,表情倔。
照片背面写着:
三年级二班,洪水前。
下面还有何盼的笔迹:
盼盼今天没哭。
白瓷低头看照片。
“盼盼?”
林抱朴转身要走。
门内所有课桌同时响了一下。
板凳腿刮地。
刺耳得像很多孩子在同时起立。
黑板上的字变了:
林盼,点名。
林抱朴停在原地。
他背对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紧。
陆沉问:“你改过名?”
林抱朴笑了一声。
“活下来以后,总要换个听起来不那么丢人的名字。”
白瓷看着他。
“何老师救的是你?”
林抱朴没有回头。
“她救了很多人。”
“你是其中一个?”
“嗯。”
教室里传出孩子的点名声。
“林盼。”
“到。”
声音很小。
像从林抱朴胸口里传出来。
周令仪的电脑突然响起警报。
她本来蹲在一旁查旧河民俗保护协会的线上接口,听见提示,立刻把屏幕转过来。
“出事了。”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页面。
视频里,一对年轻游客在新城商业水街拍照。背景是水廊灯带,画面本来很正常,可上传后,系统自动给两人套上红色婚服,旁边生成一行字:
水上婚书已成。
新娘:陈思萌。
伴娘:待定。
韩麒问:“谁生成的?”
周令仪手指飞快敲键盘。
“不是平台原生特效。有人接了一个外部接口,伪装成景区 AR 滤镜。用户只要上传水街合照,就会被生成水上婚书。”
许照微脸色一沉。
“孟雨禾删的就是这个?”
周令仪调出后台残留日志。
“她删过一次。”
屏幕上出现一行操作记录:
用户 MengYH 删除 wedding_watermark 模块。
十七秒后,另一行记录覆盖上来:
样本权限高于维护权限。
恢复。
操作人:QZ。
孟雨禾删过它,就不是活动参与者。
韩麒立刻说:“截图,打印,导出日志。”
周令仪已经开始做。
但屏幕右下角的上传数字仍在跳。
一张。
三张。
十二张。
每一张合照都被套上红衣。
有人觉得好玩。
有人在评论里喊“求链接”。
有人转发说旧河水街开始搞沉浸式婚俗活动。
孟母看见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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