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红线从河床不同位置伸出来。
一条连着沈月娘。
一条连着何盼。
一条连着孟雨禾。
沈月娘不是穿嫁衣的纸影。
她站在一段旧渡口旁,发髻散了,脚边有一只破木箱。箱里不是嫁妆,是族产契纸。
何盼站在半块黑板前,手里还攥着粉笔。黑板上写着两个字:
快跑。
孟雨禾站在河床最深处。
她没有盖红盖头。
她穿着失踪那天的白衬衫和工作马甲,马甲上别着资料员工牌。她身后是一张巨大的水上婚书,婚书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不止游客,不止店员,也不止周小雅。
那是一座城正在被写成宾客。
孟雨禾抬头看向陆沉。
“别进来。”
陆沉的手已经抓住周小雅的手腕。
周小雅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但她的掌心是热的。
陆沉咬住牙,把她往外拉。
水下门里的红线立刻缠上他的手。
门债不再是字。
是痛。
像有人把他掌心那道旧门缝掰开,再往里面塞进一把湿锈的钥匙。黑马灯在白瓷手里猛地暗下去,灯罩裂纹里渗出更多水。
白瓷喊:“陆沉!”
陆沉没有松手。
韩麒也抓住周小雅另一只手腕。
“拉!”
所有人一起往后拽。
周小雅半个身子被拖出木板口时,纸伴娘一起扑上来。她们没有抓人,而是把空碗往周小雅嘴边送。
碗里没有水。
碗底写着:
点头。
周小雅哭到发抖,牙齿磕在一起。
白瓷把旧木梳塞到她手里。
“咬住名字。”
周小雅不明白。
白瓷说:“说你自己的名字,别停。”
“周小雅……我叫周小雅……我不愿意……”
空碗一只只裂开。
最后一只碗裂开时,周小雅被拖出水面,摔在小棚地上。她浑身湿透,嘴唇青紫,手里还攥着那支未封口的录音笔。
录音笔指示灯终于灭了。
人救上来,不等于名单已经干净。
韩麒把外套裹到她身上。
“叫救护。”
民警已经在打电话。
许照微把周小雅手里的录音笔取下,装袋时动作很慢。
“小雅,你现在安全了。”
周小雅牙齿打颤。
“下面还有人。”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木板口没有合上。
水下门仍旧立在黑水里。
门后,孟雨禾站在婚书前,红线从她背后穿过去,连着那一整张名单。
她的脸很白。
却很清醒。
“陆沉。”
她的声音从水下传上来。
“不要拜堂。”
“不要抢亲。”
“先删名单。”
水声猛地涨高。
像整条旧河都在门后翻身。
陆沉掌心的门缝还在流血一样流黑水。
孟雨禾看着他,声音更急。
“我不是新娘。”
“我是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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