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坐下。
“签了,协议上写什么?”
年轻人立刻把文件袋打开。
韩麒一眼扫过去。
不是刚才那一份。
新的一份。
标题改了:
失踪人员家属临时援助确认书。
第二页还是影像授权。
第三页多了一条:
家属认可孟雨禾参与旧河水系文化保护相关公益活动。
孟母伸手。
“给我看。”
年轻人迟疑。
“阿姨,这只是草稿。”
“草稿也给我看。”
韩麒说:“给她。”
年轻人只能递过去。
孟母一页一页看。
她看得慢。
看完第一页,她问:“临时援助,要我承认什么?”
年轻人说:“不需要承认,只是确认接受帮助。”
孟母指着第二页。
“影像授权呢?”
“方便后续澄清。”
“澄清为什么要用我女儿照片?”
年轻人说不出话。
舅舅急了。
“你别钻牛角尖!现在是人家愿意帮你。你不签,钱没有,律师没有,网上还骂你。雨禾要是知道,也不想你这样。”
孟母抬头。
“你知道雨禾怎么想?”
舅舅声音低了一点。
“我是她舅。”
“她大学填志愿,你让她报会计,说女孩子稳定。她报水文。”
舅舅脸一红。
“那都多少年前了。”
“她毕业去水系项目,你说工地苦,让她找办公室。她说她要看图。”
孟母把文件放回桌上。
“你从来不知道她怎么想。”
屋里静了。
保温桶里冒着热气。
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
很家常。
也很刺眼。
年轻人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陆沉看见屏幕上弹出一个消息:
让她按手印也行。
发信人没有备注。
只有一把黑伞头像。
陆沉伸手按住桌角。
桌面下忽然渗出水。
水顺着木纹爬到文件边缘,停在签名栏下方。
那一栏空着。
很白。
白得像一张等着盖棺的纸。
水里浮出红字:
孟母自愿接受。
孟母看见了。
她的脸白了一下。
但她没有尖叫。
她把右手按在膝盖上,用左手拿起文件。
年轻人急忙说:“阿姨,您别冲动。”
孟母问:“这纸能撕吗?”
韩麒说:“撕复印件可以,原件我留证。”
年轻人刚想抢。
韩麒已经把文件袋压住。
孟母把复印件撕成两半。
红字断了一次。
她又撕。
撕成四半。
红字变成一滩红水。
她继续撕。
直到纸片小得拼不回签名栏。
然后她把纸片放进垃圾桶。
“不签。”
桌下的水退了一寸。
舅舅看着她,脸色很难看。
“你疯了。”
孟母说:“我清醒着。”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手机。
屋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
屏幕上弹出同一个直播切片。
标题:
孟雨禾母亲拒绝援助,疑受不明人士操控。
视频里,孟母在分局门口举纸的画面被剪得只剩三秒。
她的“我女儿没死”被剪掉。
只留下她抬手、眼红、沉默。
配音说:
“痛苦中的家属,更需要社会温柔托举,而不是被别有用心者利用。”
舅舅立刻把手机转给她看。
“你看!你看他们都怎么说!”
孟母没看手机。
她看向墙上的奖状。
“雨禾小学三年级,老师让写最想做什么。别人写当明星,当老板。她写,要给河画地图。”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很快,她抱出一个塑料整理箱。
箱子里全是旧本子。
练字本。
地图册。
水文竞赛证书。
还有她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河。
每一条河边都写着名字。
新河。
旧河。
无名沟。
学校后渠。
许照微蹲下拍。
周令仪直接用手机扫描。
孟母从最下面翻出一本硬皮本。
封面写着:
不要签空白纸。
陆沉一怔。
孟母把本子翻开。
第一页是孟雨禾大学时抄的笔记。
工程资料归档注意:
空白签字页不得留存。
图纸变更需留版本。
口头通知不算依据。
谁改图,谁签名。
孟母摸着那几行字。
“她自己写的。”
舅舅不说话了。
年轻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悄悄往门口退。
韩麒没回头。
“站住。”
年轻人停住。
韩麒说:“手机交出来。”
“凭什么?”
周令仪举起自己的手机。
“凭你刚才收到黑伞头像消息,内容是让她按手印也行。你可以解释,也可以等我们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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