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仪没停。
“但是签名和她当年办理门禁时留的签名差异很大。扫描件也缺原件编号,上传时间在第二天上午。”
赵鹏闭嘴了。
赵成德站起来。
“你们查我们家房子干什么?那是家里商量好的。”
韩麒看向他。
“既然商量好,原件在哪里?”
赵成德没答。
罗慧珍忽然转身往厨房走。
她走得很急。
许照微跟上。
厨房很干净。
灶台擦得发亮,冰箱门上贴着几张便签。
爸少盐。
鹏不吃葱。
妈药后半小时吃饭。
没有赵晓棠。
碗柜在水槽上方。
罗慧珍伸手去拉最上层柜门,手抖得厉害,第一下没拉开。
柜门边缘贴着一截透明胶。
胶带已经发黄,末端卷起一点灰。许照微先拍了胶带,再问:“这个柜子平时开吗?”
罗慧珍摇头。
“不常开。怕他看见。”
赵成德在外面喊:“你翻什么?”
罗慧珍没回头。
她踮脚,从吊柜最里面摸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上有油灰。
里面包着一只搪瓷碗。
碗边缺了一小块。
和电梯里那只碗一样。
只不过这只更旧,碗底写着一个完整的字:
棠。
罗慧珍抱着那只碗,像抱着一件不敢拿出来的证物。
“是我收的。”
赵成德怒道:“你胡说什么?”
罗慧珍眼圈红了。
“那天你说桌上只摆三副。她一走,你就让我把她的碗扔了。”
她把塑料袋攥紧。
“我没扔。我洗了,收起来了。”
餐桌底下的贴纸忽然鼓起。
四只纸碗里有一只变黑。
赵鹏站起来。
“妈,别说了。”
韩麒问:“那天为什么让她签协议?”
赵成德不说话。
赵鹏脸色发青。
“拆迁安置按人头算过面积。后来办证只能落我妈名下。晓棠结婚了,她也有自己家。”
韩麒说:“所以她的份额怎么算?”
赵鹏握着筷子。
筷子被他捏得发响。
“给过钱。”
周令仪在对讲里说:“转账记录查到一笔一万元,备注新年红包。”
餐桌左侧的空椅子猛地往外一拉。
碗柜里的瓷碗同时响起来。
一只又一只。
像有人在里面找自己的碗。
赵成德脸色终于变了。
“家里事,有必要闹成这样?”
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
所有人回头。
赵晓棠站在门外。
她没有进屋。
灰色外套被楼道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
她看起来不像赶来吃饭的人。
更像赶来取一件早就该拿走的东西。
赵海平在后面低声解释:“她刚从楼梯上来的。电梯没让她上。”
赵晓棠看了他一眼。
“电梯问我吃不吃团圆饭。”
她又看向屋里。
“我说不吃。”
1202 的门牌亮了一下。
常住三口四个字淡下去。
赵成德脸上有挂不住的怒气。
“你还有脸回来?”
赵晓棠没有看他。
她看罗慧珍手里的碗。
“妈,那碗还在啊。”
罗慧珍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在。”
赵晓棠点点头。
“我不进门。你拿给我。”
罗慧珍往前走了一步。
赵成德喝道:“不准给!”
餐桌底下贴纸上的那只手也往回一拽。
电梯里带上来的搪瓷碗突然从许照微托盘里滑出去,直直落向空椅子。
陆沉伸手挡住。
碗撞在他掌心。
冷得像一块冰。
黑马灯火苗一低。
空椅子又往外挪了一寸。
像在请他坐下。
陆沉没有坐。
他把碗放回托盘。
“这不是我的碗。”
桌底的油字晃了晃。
签了再吃。
陆沉看向赵晓棠。
“你签了吗?”
赵晓棠说:“没有。”
赵鹏急了。
“白纸黑字在那里。”
赵晓棠这才看他。
“我那天拿起笔,是想写不同意。爸把碗收走,说不签就别吃。我没写完。”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角磨白。
“我留了半张。”
韩麒接过去。
许照微拍照。
纸展开时掉下一点面汤干后的黄痕。
赵晓棠说:“那天我把它塞进袖子里,后来在楼下小面馆坐到打烊。纸湿了,我不敢拿去复印,怕他们说我伪造。”
韩麒把纸放进证物袋前,先让她隔着袋口确认撕口和字迹。赵晓棠没有立刻点头,她盯着“不同意”三个字看了很久,像在确认自己当年没有把那句话也弄丢。
半张纸上只有几行残字:
本人赵晓棠,不同意以外嫁为由放弃安置权益。
后面被撕掉了。
撕口很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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