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岗铃响起来的时候,二号楼所有声控灯都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灭。
是整栋楼像被人从总闸上按了一下。
楼道、门卫室、楼外的路灯,同时黑下去。
白天还在。
可每个人脸上都像被厂区的阴影盖住。
韩麒第一时间按住对讲机。
“厂门现场,保持外围。任何人不准进厂,不准开锁,不准取纸带。”
对面回得很快。
“收到。一车间卷帘门缝内有蓝白光,强度上升。门外地面出现油脚印。”
“位置?”
“警戒线内侧,靠近厂门外三米。”
韩麒抬眼。
“厂外?”
“是。脚印在厂外。”
二号楼这边,罗建民猛地站起来。
医护没按住他。
“不能让他们出来。”
韩麒看向他。
“谁出来?”
罗建民的嘴唇抖了几下。
“返岗的人。”
陈秀兰扶着二楼栏杆,脸色也变了。
“不是出来。”
她说。
“是叫我们回去。”
黄守成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厂里的人。”
陈秀兰看他。
“你爸是。”
黄守成闭嘴。
厂门现场的视频传到周令仪平板上。
陆沉站在屏幕旁,看见画面里的警戒线外,水泥地上多了几串黑脚印。
厚底劳保鞋。
鞋掌边缘有缺口。
每一道脚印都带着油。
脚尖朝着厂门。
没有一双朝外。
红工牌 017 还挂在门闩旁边。
工牌下方,考勤纸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纸带上新渗出四行。
017-1。
已离厂。
017-2。
已离厂。
017-3。
待交接。
第四行没有编号。
只有两个字。
返岗。
韩麒说:“所有曾经在南机二厂工作过的人,先留在楼内。社区逐户确认,不许自行去厂门。”
他说得很快。
又补了一句:
“愿意配合的,门外询问。不愿意的,不强制。”
罗建民看着他。
“不去厂门,怎么交接?”
陆沉说:“不交。”
罗建民的眼睛一下抬起来。
陆沉把黑马灯提起,灯芯很低。
“先回答。”
“谁问?”
“门外问。”
罗建民还没明白,黑马灯里那粒临时分香往灯壁上贴了一下。
灯壁浮出四个字。
留路问名。
后面跟着一行更淡的字。
不得代岗。
陈秀兰低声念出来,念完以后,手指松开栏杆。
“能在门外说?”
陆沉看向她。
“能说事实。”
“说了算吗?”
“不算下班。”
陆沉说。
“只算证据。”
韩麒点头。
“那就按证据做。”
他让人在二号楼门口摆了一张折叠桌。
桌子很旧,铁脚一边短,社区工作人员拿砖头垫住。
桌面铺上透明证物袋。
手机录音。
执法记录仪。
临时笔录纸。
周令仪把目录投到电脑上。
编号。
证物来源。
可核人。
风险。
017-3 那一行仍然空着姓名。
韩麒在旁边加了一列。
门外回答。
第一位坐下的是陈秀兰。
她没下楼。
坐在二楼台阶上,背对着墙。
民警把录音笔放在她身前一米外。
陈秀兰看着那支笔。
“我不认名字。”
韩麒说:“你只说你记得的事实。”
“事实会不会害人?”
“会进记录。”
陈秀兰笑了一下。
“进记录也能害人。”
许照微没有催。
她把笔放低。
陈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017-3 那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所有人都抬头。
她说:
“他跟着两个正式工进厂。一个姓罗,一个姓沈。沈长根管门,罗建民管班。还有一个人站在后面,手上拎工具包。”
韩麒问:“这个拎工具包的人,是 017-3?”
陈秀兰摇头。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硬。
“我只知道他排第三个。”
许照微把这句写下:
陈秀兰仅确认顺序,不确认姓名。
厂门方向,一车间的蓝白光猛地亮了一下。
视频里,厂门外的油脚印往前多出半步。
不是新脚印落下来。
是原本停在地上的脚印,被什么东西往厂门方向拖了一点。
周令仪放大画面。
“脚印移动了。”
韩麒问:“现场有没有人靠近?”
“没有。”
陆沉看着那串脚印。
“它想让回答的人返岗。”
罗建民喘得更重。
“我去。”
韩麒直接挡住他。
“不去。”
“我是班长!”
“你现在是证人。”
韩麒的声音压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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