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螺母停在门内。
厂门现场没人去捡。
长焦镜头推到最大,螺母边缘有一圈焦痕,内孔里卡着灰。
周令仪把画面定住。
“M12,左旋牙。”
韩麒问:“能判断来源吗?”
“只能判断不是随便掉的生活件。”
她把截图编号。
一车间卷帘门内侧。
黑色螺母。
未取。
陆沉看着屏幕。
那枚螺母没有越过门缝。
像有人把证物推到能看见的地方,又记得它不能出界。
罗建民坐在折叠椅上,手还在抖。
韩麒没有再逼他说一车间。
他把对讲机关小一点,转头问许照微。
“档案那边多久能回?”
许照微的手机正贴着耳朵。
“在查移交箱。”
她听了一会儿,神色慢慢沉下去。
“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照微没有立刻转述。
她让同事把扫描件发来,同时拍清箱号、移交单位、页码、封皮、骑缝和褪色标签:“别只拍文字页。”
旧厂资料一旦离开原始装订,任何字都可能被说成夹错、误放或重印。
两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页旧文件。
纸已经发黄。
抬头是南机二厂办公室。
标题写得很短。
一车间设备短停情况简报。
韩麒看完第一行就皱眉。
“短停?”
许照微往下看。
文件正文只有半页。
设备故障。
现场处置及时。
未造成人员死亡。
夜班人员已完成交接。
生产秩序稳定。
最后落款没有个人姓名。
只有办公室章。
那枚章压在落款位置,边缘糊得很重,印泥从纸纤维里渗开,像盖章的人当时手上有汗,或者有人把章按下去之后又迟疑着补压了一次。
日期正是那天。
罗建民听到“夜班人员已完成交接”时,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陆沉看向他。
“这句话你见过?”
罗建民盯着地面。
“厂里每天都有简报。”
韩麒说:“我问你见没见过这一份。”
罗建民张嘴,又闭上。
陈秀兰站在楼梯口,冷笑了一声。
“办公室的纸最干净。”
黄守成低声说:“门岗纸最脏。”
韩麒看向他。
“说清楚。”
黄守成把保安帽摘下来,捏在手里。
“我爸以前说,出事那天门岗登记本上不是这几个字。”
“是哪几个字?”
黄守成摇头。
“他没给我看。”
“他说过?”
“说过一句。”
黄守成喉结动了动。
“门没放,人没齐。”
二号楼门口一下安静。
厂门方向,卷帘门里的蓝白光暗了半寸。
像有人在门里听见这句话。
周令仪把事故简报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不是简报。
是目录夹错的一张医务室登记影印件。
纸面上有三条记录。
第一条,十八点二十七分。
热油灼伤。
转市二医院。
姓名栏被刮过,只剩一个“临”字。
第二条,十八点三十九分。
电弧烧伤。
转矿山医院烧伤科。
单位栏写外协。
第三条,十九点零六分。
吸入烟气,左手挤压伤。
先送厂医务室,后转院。
随行人一栏被黑笔涂掉。
韩麒说:“同一天。”
许照微点头。
“同一天,同一个班段。”
“事故简报写无人员死亡,不等于无人员受伤。”
许照微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屏幕上。
“更麻烦的是,它把三张转运单拆成了普通伤情,没有写事故关联。”
她没把这句话写成判断,只给三条伤情分别挂上来源页、原件箱号和待核医院;若能查到当年接诊号,伤情便不再只剩厂方口径。
周令仪在目录里新增一列。
关联状态。
三张单子下面全部填:
待核。
陆沉看着那三个待核。
黑马灯没有亮。
灯芯却低到几乎贴住灯油。
白瓷站在他旁边,盯着第三条记录。
“先去医务室。”
陆沉问:“你想起什么?”
白瓷很慢地摇头。
“味道。”
“什么味道?”
“烫药。”
她抬手按了按饭盒扣。
“还有湿毛巾。”
陈秀兰脸色变了一下。
她扶住栏杆。
“厂医务室就在食堂后面。”
韩麒立刻问:“事故伤员为什么会先到食堂后面?”
陈秀兰没回答。
她看向罗建民。
罗建民的脸已经发灰。
“车间离医务室近。”
陈秀兰说:“从一车间到医务室,最近的路要过食堂后门。”
黄守成接了一句。
“不走厂门。”
韩麒看向周令仪。
“把厂区旧平面图调出来。”
周令仪很快找到一张消防报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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