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样东西停在饭票箱盖上,没有再动。
蓝线湿着。
灰布焦着。
红漆木片背面的钉眼里,还嵌着一点发黑的铁屑。
韩麒让人把雨棚里的屏幕分成三块。
“分开核。”
他看向马守田、陈秀兰、轮椅老头和郑福堂。
“谁也不抢话。谁也不替别人认。”
许照微没有再铺一张总表。她把蓝线包、灰袖口、红漆床牌分别放进三只带颜色封签的证据盘,盘边只写物件、路线和待核,不预留可以把三个人压成一行的姓名格。
厂门广播立刻响。
“三项齐备。”
“可统一补登。”
“可统一盖章。”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三块屏幕中间。
“齐的是线。”
“不是人。”
灯火一压,广播里的“统一”两个字像被水泡过,发出短促的滋声。
蓝线纤维夹着机油,断口磨损又被火燎。旁边并列旧工具包、派工单、入厂条和采购条:桥北机械修配站、临3、BQ-3、沈长水。
四个点并排亮着,中间都留着空。
沈月娥站在雨棚边,手指抓着布包带。
“那包我见过。”
韩麒问:“什么时候?”
“小时候。家里墙上挂过一个旧包,我妈不让碰。后来搬家没了。”
“能确认就是这个?”
沈月娥看着屏幕,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落下来。
“不能。”
许照微只记沈月娥幼年见过相似蓝线包,不能确认同一物。
马守田忽然说:“手上的烫疤。”
韩麒看他。
“只说你见过什么。”
马守田点头。
“我见过背蓝线包的人。他左手虎口有一块旧烫疤。姓不姓沈,是我听别人叫的。”
许照微把虎口旧烫疤放进蓝线列,“姓沈”仍属待核口述。
广播冷冷插进来。
“沈长水。”
“临修三号。”
“017。”
“可并为一人。”
纸带从考勤钟里吐出一寸。
等号。
又一个等号。
陆沉抬手。
黑马灯火压住等号。
“可列同链。”
“不可等号。”
纸带上的两个等号慢慢断开,变成四个孤立黑点。
蓝线列只到桥北维修工线增强,姓名仍待交叉核验。
第二块屏切到灰袖口。
灰布很薄,像旧工作服袖口的一小片,边缘有拖线,烧焦处发硬。
周令仪放大布纹。
布面上有一点黄边纤维,像从饭票角粘上去的。
陈秀兰盯着那块布。
手一直按在自己的袖口上。
“清洁队的外套就是这个颜色。”
韩麒问:“你穿过?”
“穿过。”
“这块是你的?”
陈秀兰猛地摇头。
“不是。我那件后来洗烂了。”
她停了停。
“但那晚被推车推过去的那个人,袖口就是灰的。”
“你亲眼看见人?”
陈秀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看见小推车从食堂后门过。车上盖着白布,手垂下来,袖口灰的。我没看清脸。”
许照微记下小推车、白布、垂手、灰袖口,未见面部。
黄守成低声说:“清洁队不在工资册。”
韩麒转向他。
“你怎么知道?”
“我爸以前管门岗夜班。他说清洁外包归劳动服务队,人来干活,门岗只记队名。”
“你亲眼见过记录?”
黄守成摇头。
“没见过。”
许照微把黄守成的话列为其父转述,待核。
档案目录里只剩半张劳动服务队结算小单:清洁外包,夜间加扫,人数一;姓名栏被水渍糊掉,只剩“芬”字右半边,备注黄边票。
陈秀兰闭了闭眼。
“我们队里有个叫素芬的。”
韩麒没有让她继续。
“全名?”
“我不敢确定。大家都叫她小芬。”
许照微只记疑似称呼“小芬”,不能补全姓名。
广播马上接上。
“清洁外包。”
“小芬。”
“黄边票。”
“可登记。”
陆沉冷声说:“不可。”
黑马灯火压到灰布前。
灯壁浮出字。
可问队。
不可补名。
黄边纤维从灰布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第三块屏切到红漆木片。
木片只有两指宽,红漆老得发黑,背面两个钉眼一高一低。
周令仪把木片与宿舍楼、临时床、三张摘牌和值班室抽屉并列比对。
这些词一出现,郑福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哑音。
他往前半步,又停住。
韩麒说:“可以说。不能抢物。”
郑福堂看着红漆木片。
“我侄子住过临时床。”
许照微问:“姓名?”
郑福堂手指抖了很久。
“郑明河。”
这个名字一出来,门岗纸带猛地往外吐。
017-3。
郑明河。
临搬短工。
下班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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