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筹建第七天。天气晴朗。万宝阁一切正常运转。
沈知意发现了一个问题。
万宝银行的风控模型跑得太顺了。
不是说顺不好。是说不应该这么顺。
信用评分系统从零到一需要大量的历史数据。小七虽然有天道保险的客户数据。但保险客户和银行客户的重叠度只有40%左右。剩下60%的潜在客户没有任何历史数据。
按理说。信用评分系统在面对无数据客户时应该输出数据不足。无法评级。
但系统没有。
系统给每一个潜在客户都输出了完整的信用评分。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沈知意看着那些数字。心里一沉。
小七。
那60%没有保险数据的客户。你的信用评分是怎么算出来的？
小七停了一秒。算盘珠子没响。
这在小七的行为模式里很罕见。小七回答问题的速度通常是毫秒级的。停一秒意味着她在犹豫。
有一部分数据。小七说。来自外部输入。
什么外部输入？
天道系统。
沈知意的手停了。
她慢慢转过身。
序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后院的勿忘草。
你给小七灌了数据？
他没有转身。
定义不准确。我提供了部分修士的基础行为数据。用于补充信用评分的参考。
部分修士是多少？
覆盖天玄宗、正阳宗、沧澜宗、碧落山、南疆散修联盟在内的十一个区域。约三万七千名修士。
三万七千。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三万七千名修士的行为数据。在前世。这种数据的价值是天文数字。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获取三万七千名用户的完整行为画像。
几乎覆盖了整个修仙界的主要修士群体。
这些数据只有天道有。每个修士从出生到死亡的完整轨迹。修炼进度。灵石收支。社交关系。甚至日常行为模式。天道监控一切。天道记录一切。
你把天道的监控数据给了我的银行？
不是监控数据。是脱敏后的行为信息。不包含任何个人身份。每个修士只是一个编号。编号后面挂着行为规律。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住在哪里。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终于转过身。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在帮我。超出合同范围地帮我。不是系统优化。不是附带效果。是你主动选择帮我。
他的瞳色浅了一度。
行为特征向量的提供可以解释为系统运行数据的合理授权。
别解释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她高半个头。差不多半个拳头的距离。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淡金色。干净。像一杯经过漫长过滤的水。
谢谢。
他愣了一下。
这个词。他说。万宝阁的成员经常使用。但你很少用。
因为我习惯用利益交换代替感谢。你帮我。我帮你。两不相欠。不需要谢。
那为什么这次要说？
她想了一秒。
因为你帮的这个忙。我还不了。天道的数据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我没有任何等价的东西可以交换。所以我只能说谢谢。谢谢是一种承认我欠你了的方式。
你不喜欢欠债。
不喜欢。但我更不喜欢假装不欠。
他看着她。
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债。
那是什么？
他歪了一下头。3度。
投资。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学会了。
学会什么？
用商业逻辑包装非商业行为。这是我教你的。
你教了我很多。
比如？
比如。不是所有的帮助都需要理由。
她的笑容微微变了。从商业场上的弧度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东西。
这句话我没教过你。
你没说过。但你做过。打开仓库的那天。你没有任何理由。
她没有接话。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打开仓库的那天。她没有算过ROI。没有做过成本效益分析。她只是看到了三千个需要帮助的人。然后她打开了仓库。
事后她给所有人的解释都是长期投资信任资产口碑效应。
但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打开了仓库。
和她爸当年在工地上借钱给受伤工人一样。不算账。先帮人。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是那种人了。
原来还是。
数据的事。以后不用解释了。你想帮就帮。我不会再问合同范围
你在开一个口子。
我在信任你。口子和信任的区别在于。口子会被利用。信任不会。
你确定我不会利用？
你管了三万七千个世界。如果你想利用一个凡人。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抬。不到3度。但方向是对的。
逻辑无误。
当然无误。我是基金经理。风险评估是本能。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我比小七还快。
小七可能不同意。
小七可以保留意见。
她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画银行的架构图。
他继续站在窗边。看勿忘草。
距离没变。
但什么东西变了。
空气里多了一种看不见的线。从她的桌子到他的窗边。
不是合同。
不是债务。
不是投资。
是一种还没有名字的东西。
小七在意识空间里悄悄记录了一条。
白序·行为异常·第14条：主动提供超合同范围数据。动机分析：无法归类。暂标记为非理性利他行为。备注：此类行为在万宝阁其他成员中极为常见。但在天道身上是首次观察到。可能具有传染性。
算盘珠子轻轻响了一下。
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在笑。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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