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手抚过长须,指节在银白的胡须间缓缓摩挲:“无忌,你的考量我明白。
上次是我疏忽了,让那丫头溜走。
她不是个能听劝的人,老道我那些话,她大概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茶杯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明幅员辽阔,山高水远。
她若存心要搅局,要抓她如同大海捞针。”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雷,也不像山崩。
更像是天穹本身在缓缓撕裂。
金光从殿顶的瓦缝间渗下来,洒在每个人的肩头。
众人抬头望去时,只见天空深处仿佛有巨手在展开一卷画轴。
光芒从轴心向两侧流淌,金色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大殿的飞檐。
张三丰眯起眼,指腹在拂尘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天道金榜又开了。
看这架势,这回排的是天下势力。”
段天涯站在三步之外,目光也凝在天空那幅巨卷上:“国师说得没错。”
杨逍从侧边走上前,双手抱在胸前:“九州之大,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叫得出名字的江湖势力少说也有上千家。
能挤进这榜上的,怕是没一个善茬。”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天空中那道金榜的顶端浮现出第一个名字。
那四个字在光芒中缓缓成型,每一笔都像用烙铁刻在云层上。
张三丰的眉头瞬间锁紧了。
他认出了那四个字。
那四个字让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搭在拂尘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幽灵山庄。”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分量,有重量。
因为它背后站着的那个人,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也是他亲手推开的。
木道人。
武当派曾经的五老之首,为武当流过血、出过力、立过功,最后却因为一张掌门座椅,把半辈子的声誉葬送了。
他走得决绝,走得彻底,走的时候连回头都没回头。
那个幽灵山庄,就是他出走后一手建起来的。
藏在深山里的那座山庄,这些年聚集了多少江湖上声名狼藉的邪道高手?数不清。
那些人个个手上带着血,身上背着债,没有一个清白。
想到这里,张三丰的手从胡须上移开,落在了膝盖上。
他转过脸,看向段天涯,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天涯,这次回京之后,任我行、东方不败他们那几个人的案子,只能你来审了。”
段天涯站在原地,盯着张三丰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意思。
“国师——”
他的声音也有些发沉,“您是想亲自去幽灵山庄?”
张三丰颔首,声音低沉:“木道人的脚程比我想得快,青衣楼的影子已经散了。”
段天涯站在一旁,指节微微收紧:“国师,任我行那几人,我可以交给海棠看管。
我想随您一道去那地方。”
张无忌也跨前一步,目光落在老人花白的发梢上:“太师父,我也能去。”
老人笑了,摆了摆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你们两个的心,我这把老骨头领了。
可幽灵山庄是武当的子弟惹出来的事,就得由我这个武当的老道去擦屁股。
否则,江湖上那些人岂不是要嚼舌根,说武当连自家门前的屎都扫不干净?”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的皱纹弯出一个角度:“你们怕是不知道,我年轻那会儿在江湖上混,人家叫我张三疯。
疯子的疯。
这些年我缩在山上吃斋打坐,江湖上的人怕是忘了,我这身衣服是用拳头一件一件打回来的。”
段天涯的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张三丰的目光投向远处,天边有一片云压得很低:“如今皇帝给了我个国师的帽子,我就得替他把江湖的水搅浑。
这活儿,换谁去都不合适。
你们放心,我岁数是大了点,可幽灵山庄那些魑魅魍魉,还啃不动我这把老骨头。”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重,却像铁块砸在石板上。
张无忌的眉头松了下来,嘴角浮起一道浅浅的痕迹:“太师父在江湖上走的时候,那帮人恐怕还没从娘胎里爬出来。”
张三丰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落在布料上发出闷响:“行了,走吧,先进京。
跟皇帝交代完,我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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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星州。
南域。
一座宅子的屋檐下,木道人仰着脖子,视线钉在天穹那张势力榜上。
榜上的字迹泛着微光,“幽灵山庄”
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眼底。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个身影弓着腰立在门槛外,声音压得很低:“总楼主,外头有人要找您。”
木道人没回头,目光仍然黏在那张榜上:“谁?”
“他说自己叫宋青书,武当的。”
木道人的眉梢跳了一下,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顺势转过身来:“武当宋青书?有点意思。
带进来吧。”
那人退了几步,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木道人重新看向天穹。
榜上的光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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