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穿透灵山百户所议事大厅的雕花窗棂,将整座大厅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与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硝烟味交织在一起,既有战后的肃穆,又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沉静。
夕阳的光影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痕迹,像是在无声诉说着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海战,也将厅内众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未散的疲惫,却又强撑着精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之上的身影。
赵海端坐主位,一身迷彩服装依旧未脱,衣摆和袖口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尘土与淡褐色的血渍,那是白日里与海盗厮杀留下的印记。他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柏,没有丝毫佝偻,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却不见半分战后的疲惫,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平静之下藏着锐利的锋芒,扫视着厅内众人,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议事大厅都笼罩在一种沉稳而严肃的氛围里。
主位之下,潘恭春手持一本账册,账册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毛糙,封面上还沾着几点墨渍,显然是白日里匆忙清点物资时留下的。他身姿微微佝偻,垂首躬身,双手紧紧捧着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脸上满是凝重,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嘴角紧抿,连下颌线都绷得笔直,声音恭敬却难掩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惋惜与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大人,此次汪豹来袭,我部损失与缴获已然清点完毕,不敢有丝毫遗漏,今日特向您与各位大人、代表们详细汇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账册上的字迹,像是在确认每一个数字的准确性,眼底闪过一丝痛惜,继续汇报道:“损失方面,盐田共计被毁6处,总面积达400亩,皆是咱们精心打理、产量最丰厚的盐田,如今堤坝损毁、海水倒灌,短期内难以恢复;渔业工场的建筑虽有毁伤,但万幸损毁程度一般,主要是外围库房被炮弹波及,核心工坊完好,组织人手抢修,不出半月便可恢复正常运转。”
说到人员伤亡时,潘恭春的声音愈发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头垂得更低了,眼底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人员伤亡尤为惨重,盐场工人共计死亡68人,受伤149人,其中重伤47人,轻伤102人,死者多为来不及撤离的老弱工人与坚守岗位的护卫,伤者此刻已全部送往医帐,由郎中全力诊治;部队方面,阵亡29人,重伤22人,轻伤57人,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翻到账册的下一页,语气依旧沉重:“经详细核算,此次袭击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折合白银共计3300两,主要用于盐田修复、伤者医治、死者抚恤及工坊修缮,后续还需投入更多银两,才能彻底恢复元气。”
话音稍歇,潘恭春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振奋,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继续说道:“不过此次战役,我部也取得了不小的战果,缴获颇丰。船只方面,大型福船2艘、中型福船4艘,皆是完好无损,可直接修复后投入使用;击沉敌方中型福船1艘、鸟船及快船39艘,俘虏各类船只51艘,其中包含12艘快船、39艘鸟船,这些船只稍加修缮,便可充实咱们的船队力量。”
“武器与物资方面,缴获弗朗机炮55门、大将军炮68门,皆保养完好,可直接投入战场使用;火铳300余支,弹药若干,另有白银9000余两,以及海盗劫掠的各类物资、粮食若干。”潘恭春抬眼,快速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坚定,“此次战役,我部共杀敌367人,俘虏524人,剩余海盗群龙无首,已溃散逃窜,经侦察,暂无反扑迹象,不过仍需加强防范,谨防其卷土重来。”
话音落下,议事大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晚风拂过窗棂的轻响,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世家代表们脸上皆有动容,神色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对盐田损失的惋惜——毕竟盐田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400亩盐田被毁,意味着短期内收益会大幅减少;有的则眼神发亮,脸上露出震惊与振奋,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此次缴获的船只与武器,显然是被这样丰厚的战果所震撼;还有的神色复杂,既有对伤亡人员的惋惜,也有对战果的欣喜,更有对未来局势的担忧。
盐场的几位股东们,脸色更是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底暗自盘算着——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凭借盐运生意,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即便此次遭遇袭击,损失了3300两白银,也远不及这段时间所得的利润零头,现在8座连环灶,一天的利润上千两利润,损失的3300两也就是零头,只要赵海这艘船不沉,这些都是小问题。虽说扬州盐商势力庞大,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但如此丰厚的收益,没人愿意轻易放弃,一想到海盗一日不除,盐田、商船就一日不得安宁,他们的眉头便拧得更紧了,自家的钱袋子怎么能让别人影响了,那怕是扬州的盐商,就连官府代表,这一个月来大家收入翻一番,现在影响到自己的银子,大家也是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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