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县的盛夏,日头毒得像泼了熔浆,青石板路被烤得泛出一层晃眼的光晕,连街边梧桐的叶子都蔫蔫地垂着,纹丝不动。位于县城中心的豪门大院,朱红大门漆皮虽有斑驳,门楣上“张府”二字却依旧苍劲,两尊半人高的石狮昂首蹲守,脖颈处的鎏金虽已氧化发暗,却难掩昔日的华贵。午后时分,大院的垂花门缓缓打开,管家穿着浆洗得笔挺的青布长衫,腰束玄色革带,脸上堆着近乎卑微的殷勤,一路小跑着将一行人送至大门外。他身后,是灵山机动医疗一组的成员们——清一色的卡其色迷彩服,布料耐磨却剪裁合体,勾勒出年轻医者们纤细却挺拔的身形,腰间都束着小巧的医药包,步履轻快,自带一股利落的精气神。为首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发尾系着一根藏青色发带,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光洁的额角,却丝毫不减清丽。她眉眼清亮,鼻梁小巧,唇瓣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正是灵山机动医疗一组组长,周仙花。
“周组长!今日真是多亏了您出手!”管家弓着腰,双手作揖,语气恭敬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小步往前凑了凑,生怕声音小了周仙花听不清,“大夫人的病拖了半月,遍请城里的医馆都不见好转,那些大夫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开些汤药治标不治本,没想到您一来,几针下去就稳住了气色,连高热都退了。这份恩情,我家老爷记在心里,改日定备厚礼登门致谢!您慢走,路上小心,我已经吩咐车夫,务必把您几位安全送到下一处!”
周仙花对着管家浅浅一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指尖轻轻拂了拂衣角的灰尘,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疏离:“管家客气了,救死扶伤本是我们医者的本分。只是张夫人的病症虽有好转,后续还需清淡饮食,忌辛辣油腻,青霉素针剂每日一支,不可断了,半月后再来复诊,确认痊愈方可停药。”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张老爷的病症也需同步治疗,不可懈怠,否则还会交叉感染。”
“哎!一定一定!我都记牢了!”管家连忙点头如捣蒜,小眼睛里满是感激,又对着周仙花身后的医疗组成员们连连拱了拱手,语气愈发恭敬,“各位小大夫也辛苦,顶着这么大的日头出诊,快上车吧,车厢里备了凉茶,解暑解乏!”说完奉上了60两诊金,医疗组的私人定制,上门服务,带医药费就是这个价格,也是基本能痊愈了,才收费的。
周仙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医疗组的成员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这辆马车是灵山医学馆特制的,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棉垫,用的还是胶皮实心车轱辘,久坐也不硌得慌,车顶搭着遮阳的帆布,两侧还开了透气的小窗,既能遮阳又能通风,专为出诊设计,比寻常马车舒适了不少。医疗组的几个年轻成员一边擦汗一边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疲惫,却也藏着一丝成就感——毕竟,能凭自己的医术帮人解除病痛,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成员们陆续上车,周仙花最后一个踏上马车的踏板,刚要抬腿,身后就传来一阵略显殷勤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她回头一看,只见蒋雄快步走来,一身淡蓝色医士长衫,袖口绣着细微的云纹,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却依旧整齐,眉眼清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轻轻用力,生怕她脚下不稳。
“仙花,小心脚下,车轱辘有点高,慢些。”蒋雄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触到她胳膊的瞬间,微微顿了顿,又轻轻收了收力道,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他比周仙花大两岁,性子沉稳,做事细心,自从和周仙花定亲后,更是处处护着她,哪怕知道她心里没有自己,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周仙花微微侧身,避开了他过于亲近的触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马车踏板上,并未看他,抬腿稳稳坐进车厢,顺势理了理裙摆。蒋雄早已习惯她的疏离,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依旧笑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肘,直至她坐定,才轻轻放下手,转身登上马车,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刻意保持了一小段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冒犯。
马车缓缓驶离太平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车厢里的静谧形成微妙的呼应。车外的热浪被帆布挡在外面,车厢里的凉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却驱不散周仙花心底的一丝不适。她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叫卖声,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被烈日炙烤的疲惫,可她的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方才在张府问诊,她隔着屏风见了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太平县赫赫有名的大商贾张万财。此人虽家财万贯,身着锦袍,面容富态,却眼神浑浊,言谈间满是轻佻,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一看便知是常年流连风月场所之人。周仙花从张夫人的症状和管家的支支吾吾中,早已猜到了病症的根源——张万财流连青楼,染上了脏病,却刻意隐瞒,还与正房夫人同处,导致夫人也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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