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仁的阴狠算计在心中翻涌,而与此同时,距离诸城不远的安丘县城,县令刘详的书房内,也正上演着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安丘县衙的书房不算奢华,却透着一股官场特有的肃穆,青灰色的砖墙斑驳,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不起眼的瓷器,大多是上任县令留下的旧物,唯有案头那方砚台,质地细腻,是刘详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才买下的心头好。
此时,刘详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眉头微微蹙着,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案上摊着安丘县的流民户籍册,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今年大旱以来,涌入安丘的流民数量,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作为安丘县令,他出身北方寒门,靠着十年苦读,才考中进士,好不容易谋得这一方县令之职,本想兢兢业业,保住乌纱帽,安稳度日,可偏偏遇上这百年不遇的大旱,流民遍野,饿殍满地,官府赈灾钱粮短缺,百姓怨声载道,他早已焦头烂额。
“大人,青州任家主人任平秋,带着曹家、钟家等几位世家的代表,已经到了府外,说是有要事与大人商议,态度颇为急切。”门外传来衙役小心翼翼的禀报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刘详闻言,心中猛地一沉,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任平秋,青州豪门任家的家主,手握青州半数田产,权势滔天,连同青州府的知府,都要让他三分。而曹家、钟家,也都是青州境内数一数二的世家豪族,根基深厚,势力庞大。这些豪门世家,平日里眼高于顶,根本不把他这个寒门出身的县令放在眼里,今日突然一同登门,定然没什么好事。
压下心中的烦躁与忌惮,刘详缓缓放下狼毫笔,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官袍,语气平静地说道:“请他们进来。”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这些豪门世家,若是得罪了,别说保住乌纱帽,恐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几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男子,鱼贯走了进来。为首的男子,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步伐沉稳,自带一股豪门主君的威严,正是任平秋。他身后跟着的,是曹家、钟家等世家的代表,个个衣着华贵,神色倨傲,目光轻蔑地扫过书房内的陈设,看向刘详的眼神,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刘县令,冒昧登门,还望海涵。”任平秋开口,语气平淡,却没有丝毫客气,仿佛不是登门拜访,而是下达命令一般,目光落在刘详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详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拱手行礼道:“任家主客气了,各位前辈大驾光临,是下官的荣幸,快请坐,奉茶!”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衙役奉茶,心中却暗自腹诽——任平秋这语气,哪里是商议要事,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下属,随意差遣。可即便心中不忿,他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
任平秋等人,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书房内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曹家的代表,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他端起衙役送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屑地说道:“刘县令,我们今日前来,也不绕弯子,有一件事,要你立刻去办。”
刘详站在一旁,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地说道:“不敢当‘办’字,各位前辈有何吩咐,下官定当尽力而为。”他的手指,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中的不忿,又加深了几分——这些豪门世家,果然是目无官府,连基本的礼节都不顾。
任平秋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锐利地看向刘详,语气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我们今日前来,是通知你,从今日起,务必严加看管安丘境内的流民,不准任何一名流民,前往诸城县!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流民截在安丘境内,绝不能让他们流入诸城!”
“什么?!”刘详闻言,心中猛地一惊,脸上的恭敬笑容,瞬间僵住,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任平秋,语气急切地说道:“任家主,这……这恐怕不妥吧?诸城那边,如今正在招工,给流民管吃管住,还能给流民一条活路,若是我们强行截住流民,不让他们前往诸城,这些流民走投无路,恐怕会引发暴乱啊!而且,下官手中,赈灾钱粮短缺,根本无力安置这么多流民,若是强行截留,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任平秋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冰冷地呵斥道:“刘县令,你不必多言!本家主让你截住流民,你照做便是,至于后果,自有我们这些世家豪族承担,用不到你操心!”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仿佛刘详的反驳,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钟家的代表,是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他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地补充道:“刘县令,你可知,为何我们要让你截住流民?你以为,诸城那边,真的是在给流民一条活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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