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听了,挑了一下眉毛,感觉有点意思。
年轻人嘛,就是有冲劲,但不好控制,很容易就出问题了。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晚上的风吹进来,带着海鸥的叫声,风吹在脸上很凉。
“这不就是个愣头青吗?这种人,在官场上应该活不长吧?”他开玩笑说。
电话那边,沈南星好像在用电脑打字,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很清楚,很冷静,好像在念一份报告一样。
“不是的,他已经干了四年了。卡洛斯·席尔瓦,是个穷人,靠奖学金读的法学院,毕业后给穷人当了三年的律师。四年前,靠着那些穷人的支持当上了市议员。他是那种很理想化的人,经历很干净,他的想法就是改善老百姓的生活,特别是他老家的那个铁锈区。”
“那又怎么样呢?一个穷人圣母,还没背景,这种人有什么用?根本榨不出什么油水。”顾砚的手指在行军床的铁栏杆上敲着,发出哒哒的声音。
女人听了很兴奋,于是说:“他的价值就是他快不行了。四年了,他提的那些什么改善供水啊、建诊所的议案,都被人给否了。议会里的人都看不起他。他没钱,光有热情,现在也快不行了。民调支持率也下降了,大家都觉得他光说不做。如果半年后选举再拿不出成绩,就得走人了。”
顾砚笑了笑。
这就好玩了哈。
一个快淹死的人,才会随便抓一根稻草呢。
他要做的,就是给他一根最好的稻草。
“他有什么弱点?”
“他除了缺钱,还有一个妹妹,是个护士。一年前,他为了给妹妹凑手术费,借过高利贷,虽然很快还了,但有记录。还有,他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一个激进的社团,虽然没犯过法,但这个事要是被他对手知道了,就很麻烦。”沈南星停了一下,然后又说,“这些黑料,对一个圣人来说,就是毒药。”
太好了。顾砚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用你我的名字,搞一个‘南星慈善基金会’。”顾砚的声音很肯定,他说:“你让亚当去见见那个卡洛斯议员。就说他是基金会的主席。告诉他,我们很欣赏他的理想,愿意支持他在铁锈区的项目,提供……全额无息贷款。”
电话那头的沈南星笑了下:“这听起来像骗子。”
“所以才要来真的。”顾砚的眼神很深,“给他真金白银,让他看到效果。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反而是最管用的。”
三天后,在圣卡洛斯市议会大楼旁边的一个便宜咖啡馆里。
卡洛斯·席尔瓦在搅咖啡,咖啡已经凉了,屋子里都是咖啡的苦味。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眼窝都陷下去了,胡子也长出来了,看起来很憔悴。
他对面坐着一个男的,说是“南星慈善基金会主席”。
亚当穿着西装,手上戴着一块很贵的手表,跟这个破咖啡馆很不搭。
他一直微笑着,很从容。
“席尔瓦先生,你提的那个‘铁锈区活水计划’,我们基金会觉得很好。我们愿意先投五百万美元,用来修水管,而且这笔钱由你来管。”亚当的声音很好听,很诚恳。
卡洛斯的勺子停了。
五百万?美元?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那个议案,预算才三百万。
人家一开口就是五百万,还让他管?
这简直是天上掉金子了。
他很警惕,看着亚当说:“我不懂。你们……为什么是我?你们要什么?”在这个肮脏的政治世界里,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知道。
亚当笑了,他放下杯子,身体往前靠了靠,看着卡洛斯的眼睛,眼神很真诚。
“回报?席尔瓦先生,我们老板相信一句话——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懂怎么改善民生,我们刚好有钱。看到钱能帮到人,看到铁锈区的孩子能喝上干净的水,看到老人们能在社区中心下棋……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回报啦。”
这话说得太好听了,比卡洛斯自己说的都好听。
可是卡洛斯不信。
然而,他没办法拒绝。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卡洛斯感觉像在做梦。
南星慈善基金会的钱很快就到了,施工队、材料、水管……什么都很快。
亚当还请来了最好的工程师,效率特别高。
以前要好几个月才能办好的手续,亚当一个电话就行。
那些政府官员现在对他都很客气。
铁锈区的街上很吵,都是机器的声音。
居民们一开始不信,但后来黄水真的变成了清水,空地上也盖起了活动中心,大家就都开始支持他了。
卡洛斯的支持率一下子就高了。
媒体也开始报道他,他成了政治新星。
议会里的人态度也变了。
那些看不起他的老家伙,现在都主动跟他打招呼,还问他那个基金会是什么来头。
卡洛斯很享受这些,但心里也很不安。
他总觉得有只手在背后控制着他,他知道,早晚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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