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皆骇然望向这位年少楚王,谁也未曾料到,身陷绝对劣势、被舆论大势裹挟的刘琦,竟敢如此当众撕破脸面、直言江东用心!
死寂之中,刘琦缓缓转身,目光越过满堂臣僚,直直落于王座之上的孙权眼底。
眸光澄澈、坚定、凛然,不带半分退让。
“琦愿许江东永世盟好之约,两州水路互通、商旅不绝、边关互市、百姓通商,荆吴一体,共拒北方曹魏强敌,共保江南山河无恙。”
他语声平和,给出最大诚意,随即话锋陡厉,周身温雅气质尽数褪去,蛰伏的猛虎锋芒骤然彻体迸发!
“然——寸土不让,兵权不分!”
八字落地,铿锵如金石相撞,似洪钟大吕震荡整座大殿,久久回响不绝,震得满堂人心俱颤!
寸土不让,是守荆楚基业,不负河山百姓;兵权不分,是护荆楚军魂,不做江东附庸!
彻底、干脆、决绝,回绝江东一切蚕食算计,不留半分余地!
孙权脸上维持已久的淡笑瞬间彻底凝固,温润眼底骤然翻涌沉沉寒锋,杀意与忌惮悄然滋生。
周瑜紧握羽扇的指尖骤然泛白,心底巨震、暗惊不已。
他见过无数诸侯枭雄,却从未见过这般同龄之人——软硬不吃、威逼无用、名利不动、风骨如钢,竟无半分破绽可寻,无从胁迫、无从拿捏!
君臣二人目光飞快对视一瞬,皆从彼此眼底读出浓重凝重。
强夺不可、威逼无效,那便只能暂缓婚议、拖延僵局。借着刘备尚存的舆论优势,日日消磨刘琦声望、步步施压,耗其耐心、磨其棱角,终有一日逼他进退失据、主动妥协。
大殿棋局,就此彻底僵持。
荆吴婚约,悬置未定。
满殿江东文武皆暗自笃定,此番刘琦孤身入建业、身陷罗网,终究要受挫折威、无功而归。
一旁侍立的刘备,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窃喜,唇角暗藏笑意。在他看来,刘琦强硬拒和,已然彻底得罪江东,自己取而代之、迎娶孙尚香、缔结荆吴同盟的大好时机,终于来临。
满殿之人,皆困于朝堂棋局、权谋利弊,无人看透全局本质。
唯有刘琦,垂眸刹那,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清明冷光。
他看得透彻至极——孙权掌江东军政、操控朝堂局势,周瑜善谋、擅长造势逼压,二人所能掌控的,不过是朝堂礼法、外事博弈、舆论声势。
可孙氏宗族婚约、郡主终身大事、江东内庭最终定夺权,从来不在孙权、不在周瑜、不在满堂文武。
而在那位深居吴郡内庭、不涉朝堂纷争,却手握宗族最终话语权的吴国太!
朝堂罗网层层叠叠,皆是浮棋、皆是虚势。
真正的破局关键、一锤定音之人,从来隐于局外。
酒宴终散,文武退场,建业暮色将临。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晕开满城暖光,掩去白日朝堂的凛冽杀机。
此刻建业城内,江东文臣往来权贵府邸,商议后续制衡之策。刘备昼夜游走士族之间,持续宣扬仁德、收买人心、造势夺婚。各方势力皆困于朝堂纷争,忙着造势、游说、布局。
唯独刘琦,跳出这盘人人争抢的浮世棋局。
旁人争朝堂之输赢,他夺内庭之定音。
层层罗网、重重算计,皆拦不住他。
今夜,他要越过满堂权谋小人,绕过孙权周瑜的布防棋局,去见那个真正能执掌婚约、定夺乾坤、一锤破局的人。
漫天弈局,皆为他所用。
整盘江东,尽在他眸中。
酒宴散去,吴王府殿门缓缓闭合,将殿内的暗流汹涌一同隔绝在内。江东文武各怀心思辞别,一路之上交头接耳,言语间尽是对刘琦强硬姿态的诧异,也笃定这场联姻之事,短时间内再难有进展。
孙权独坐王座,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周瑜缓步走到阶下,收了羽扇,眉头紧锁。
“公瑾,你看此人。”孙权指尖叩击着案几,声响沉闷,“往昔软弱之人,竟有如此硬骨,威逼利诱全然不动,倒是块难啃的骨头。”
“主公明鉴。”周瑜拱手作答,目光望向殿外迷蒙雨色,“刘琦胸有城府,绝非徒有傲气的莽夫。今日当庭直言拒割地、不调兵,一来是守住荆楚根本,二来也是看穿了我等借联姻蚕食荆益的心思。硬逼只会让两方彻底撕破脸,于联荆抗曹大局不利。”
“那便任由他这般僵持?”孙权眸中寒芒一闪,“我江东苦心布局,难不成就此作罢?”
“自然不能。”周瑜唇角勾起一抹深算,“婚议暂且搁置便可。如今玄德公在建业广结人缘,仁德之名愈盛,流言蜚语会日夜侵扰刘琦。
他客居江东,孤立无援,时日一久,外界压力、舆论非议层层叠加,纵使意志再坚,也难免心生动摇。届时不用我等出手,他自会主动退让。”
孙权闻言微微颔首,紧绷的面色稍缓。在他与周瑜看来,朝堂便是博弈的主战场,手握军政大权、掌控舆论人心,便等于握住了全部胜算。他们从未想过,有人会跳出这既定的规则,直捣棋局的根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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