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秦北回到成都，又约了杨建华喝茶。
还是那家茶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杯竹叶青。
秦北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把手里的地图打开，递到杨建华面前。
地图上，川西的版图上多了十几个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些山沟沟里。
杨建华看着那些红点，眉头皱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秦北。
“秦兄弟，这些地方，你都去了？”
秦北点了点头。杨建华没有再问。
他认识秦北这么久，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他去这些地方，一定有他的道理。
秦北喝了一口茶，放下，看着杨建华。
“建华哥，我以北天地产的名义，给川西这些地方的村庄捐建村道、乡道。
不是修修补补，是通到每家每户门口的路。
能走卡车，能走农用车，能走救护车，能走消防车。想致富先修路，这才是硬道理。
这些路，我会让北天地产的工程队亲自施工，算是我为川西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杨建华看着秦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两个字：“好。”
杨建华不知道秦北做这些是真的要做慈善，还是为了帮他，但不管怎样，这些慈善项目确实能帮他，而且是下了大本钱的帮他。
这个时期，修建一条好的乡道一公里的造价怎么也要20万左右，川西有那么多的乡镇，把这些乡道修好，需要的资金绝对在数千万，这还不包括捐建的那些学校的费用。
另一边，考察队的火车是3号晚上到的。二十个人，二十个大箱子，四十只疲惫的眼睛。
他们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从帝都一路晃到成都。
李响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速干T恤，工装裤，登山鞋，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脸上没有疲惫，眼睛里有光。
江凡走在他后面，棒球帽压得很低，石浩走在最后面，卡其色短裤，凉鞋，看上去很精神。
秦北安排的几辆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五辆黑色的越野车排成一排，李响看到那些车，笑了，秦北做事还是这么的让人放心。
二十个人，五辆车，每辆车都配了一名熟悉道路的司机，五辆越野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成都的夜色。
李响一行人受到了当地政府的热情招待。
考察队到达成都的第二天一早，五辆黑色越野车就载着二十个人分头出发了。
甘孜、阿坝、凉山、绵阳，四个方向，四支队伍，每队五人，每队一辆车、一个当地向导、一个教育局对接的同志。
李响亲自带队去绵阳，因为绵阳下属的北川、平武几个县是这次考察的重点区域，秦北在地图上标了红点的地方，大半都在绵阳境内。
出发前，李响把四个组的组长叫到酒店大堂开了一个短会。
秦北也来了，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店免费提供的速溶咖啡，没喝，就那么端着，听李响说话。
“各组每天下午六点之前给我发一条消息，报平安。不管有没有信号，想办法发。没信号的，找当地乡政府的座机打。打不通的，第二天早上补报。我不希望任何人失联。”
他翻开了笔记本，看了看上面记的那些要点，继续说下去。
“第一，所有的物资采购清单，今天之内报给后勤组，统一采购，统一配送。不要自己买，自己买的价格比集中采购贵，而且发票不好处理。
第二，每一所走访的学校都要拍照，校舍、教室、操场、食堂、厕所，每一个角落都要拍，不要漏。
第三，每到一个乡镇，先去乡政府报到，再去教育局对接。不要自己乱跑，不要给当地添麻烦。
第四，注意安全。山路不好走，下雨天不要赶路，天黑之前必须回到驻地。”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四个组长。“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李响把笔记本塞进背包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了声“出发”。
四个组长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有人在后面催着。
秦北从角落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李响面前。
“老大，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李响看着秦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背上的那个登山包很大，明显是做足了准备工作。
李响这一组去的是北川。车从成都出发，经绵阳、安州，一路向北。
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山越来越高。车过安州的时候，路两边还能看到成片的农田，玉米秆比人还高，在七月的热风里哗啦啦地响。
再往北，农田变成了山坡，山坡变成了山，山变成了更深的山。
路是柏油路，但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越野车开过去颠得人屁股疼。
司机是当地人，姓王，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话不多，但车开得很稳。他抽着烟，烟灰从半开的车窗飘出去。
李响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记着今天要走访的第一所小学。
学校在擂鼓镇，名字叫擂鼓镇中心小学。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三百米长，街两边是些零零散散的店铺，卖杂货的、卖农资的、卖化肥农药的。
还有一个修摩托车的铺子，门口堆着几个拆下来的轮胎，橡胶的味道混在空气里，和山里的草木味搅在一起，说不清是难闻还是好闻。
校长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校门口等他们。
学校不大，一栋三层的教学楼，一栋两层的宿舍楼，一个操场，操场是水泥地的，没有跑道，没有草坪，只有一个篮球架，篮板上的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板。
教学楼的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像人得了皮肤病，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教室里的桌椅是八十年代的，桌面上刻着“早”字，不知道哪个调皮的学生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趴在那里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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