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事体大，本王需要仔细思量。”
他走回主位，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先退下，在馆驿好生歇着，听候传唤，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离开馆驿半步，也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犬养健心中一紧，但不敢有任何异议，自己的投名状已经递上去了，现在只能等待对方的裁决。
“是！罪臣遵命！”
犬养健不敢多言，再次行了大礼，才在亲卫的“护送”下，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倭国使者走后，大帐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那些之前一直当背景板的苏州官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这……这就降了？”
“倭人都是这般没有骨气的吗？”
议论声渐渐响起。
李越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帐内的众人。
“诸位，刚才的一幕你们也都看到了。”
“你们当中，应该有不少人从《大唐日报》上，知晓了倭国犯下的罪行吧？”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位看起来颇为富态的粮商站了起来。他满脸义愤填膺，半文半白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那倭国弹丸之地，蕞尔小邦，竟敢屡次三番挑衅天威，实乃狼子野心，罪不容诛！”
他这番话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没错！倭国该死！”
看着这群义愤的商人，李越心中暗笑，抬手虚按了一下。
帐内安静下来。
“诸位可知，朝廷为何要对倭国如此大动干戈？”
李越的语气平静。
商人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在他们看来，朝廷要打仗，自然是因为番邦小国冒犯了天朝威严，理由充足。
“殿下，不是因为那倭人冒犯天威，惹怒了陛下？”有人小心问道。
李越摇了摇头。
“那只是一个由头。”
李越站起身道。
“真正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为了给咱们大唐的货物找一个新市场。”
他用木杆指向东方，那片孤悬海外的岛屿。
“据鸿胪寺勘报，倭国虽小，但人口却不少。”
李越看了一眼身旁的马周。
马周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根据我朝最新之情报，倭国现有人口，约在六百万之间。”
在七世纪的唐初，日本正处于飞鸟时代末期，全国人口确实在快速增长。
这个数字对于当时生产力水平下的大唐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潜在市场，足以消化大量的丝绸、瓷器和铁器等手工业产品。
李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六百万人，这是什么概念？”
“我们大唐产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甚至是科学院刚刚研发出来的霜糖和香水，运到那里，能卖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价钱！”
“诸位都是生意人，这笔账你们应该比本王算得更清楚。”
帐内的商人们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李越话里的意思。
几十上百倍的利润！
李越看着鱼儿开始咬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其二，是因为倭国，有金山，有银山！”
金山？！
银山？！
对于这些终日与钱帛打交道的商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词汇了。
账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越身上，静静听着他的言语。
“根据科学院远洋勘探队传回的可靠情报，倭国境内，已探明的金银矿藏，不下十数座！”
“石见国，佐渡岛，对马岛……这些地方，遍地都是金银！”
李越每说出一个地名，商人们就吞咽一下口水。
原本只是因为有利可图而有些“义愤”的商人们，此刻的愤怒值直接拉满，一个个变得“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就将倭国生吞活剥。
“此等蛮夷，请殿下下令，我等愿倾家荡产，资助王师，荡平倭寇！”
“倭国合该被王师踏平，其国当灭，其种当绝！”
听着这些比自己还激进的言论，李越满意地点了点头。
家国大义这种东西，对这些商人来说太过遥远，只有实实在在的金钱利益，才能让他们爆发出最原始的动力。
“诸位稍安勿躁。”
李越再次摆了摆手。
“这么多的金山银山，光靠朝廷自己肯定是吃不下的。”
他环视众人道：“所以，这些矿藏的开发，朝廷决定，与民间商贾携手进行！”
“诸位都有机会分一杯羹！”
此言一出，帐内再次沸腾。
“殿下此言当真？”
“我等商贾，也能参与开采金矿？”
李越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但是，这三件事情必须先在苏州办好。”
“唯有办好了这三件事，江南才有足够的能力配合朝廷，一起去开发倭国。”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不等李越说完，那位姓谢的丝绸商人已经第一个表态。
“我等誓死追随殿下，愿为殿下马前卒！”
一时间，帐内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越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递给了身旁的马周。
“这，便是本王为苏州制定的《经济改革试点计划》，也就是我刚才说的三件事，你们拿去看看吧。”
商人们立刻围了上去，争相传阅。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所有在场的苏州商贾，都在那份计划书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事情谈完，接下来的宴席便纯粹是“风花雪月”了。
商人们对李越的吹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各种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李越也乐得应酬，与众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酒席散场时，所有人都已经在那份计划书上签了字。
这意味着，李越此行江南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兵不血刃，就将整个苏州乃至江南的商业力量，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宴席散尽，已是深夜。
李越送走了那些心满意足的苏州商贾，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立刻对身边的李承乾说道：“高明，接通长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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