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谢行简听说了赵盼迪夜探听雪坊的事。
幕僚低声说：“赵上仙和冷凝弦姑娘在阁楼说了很久的话。”
谢行简一拍桌子：“传我的话，赵上仙以后在听雪坊的所有花费，都记在刺史府的公账上。”
幕僚愣了：“全都记？”
“全都记。”
谢行简眯起眼，“能让仙人高兴这点钱不算什么，你再去跟听雪坊说好好伺候着，别乱猜仙人的心思。”
幕僚躬身退下。
谢行简咂了咂嘴心里想着明天的炖羊肉，定要少放茱萸，尝尝那个仙界味精的味道。
次日清晨，谢行简坐在后宅小厅，案上放着口砂锅，里面炖着羊肉，厨子站在旁边。
谢行简拿着那个小瓶子自言自语：“赵上仙说要少放，可多少才算少。”
厨子说：“明府不如轻抖三下，先试试味道？”
谢行简想了想，亲自拧开瓶口，倒出半指甲盖的粉料撒进锅里。
厨子马上拿勺子搅匀。
谢行简舀了勺汤喝下去感叹道：“噫吁哉！这小东西提鲜着实厉害。”
放下汤碗谢行简心里有了主意，这些东西要是能多换些来，刺史府冬天的用度就够了。
用过饭后，谢行简叫亲信到书房低声说：“你去晚上仙人的营地，不用见他们的官，直接找后厨的厨子，带上蜂蜜和药材还有风干鹿脯，换些做饭用的东西来。”
亲信没多问，抱着木盒走了。
郑州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营地里的年轻队员到了夜里却又是另一副画风。
大唐没网不能短视频，晚饭之后大家能消遣的东西有限。
于是有人从物资箱里翻出扑克牌提议来局狼人杀。
一圈人围坐在帐篷里，油灯摇着，气氛相当上头。
“来来来，发牌发牌。”
“我当法官。”
“别作弊啊。”
“谁作弊谁明天去河滩扛桩子。”
游戏很快开始。
法官压低声音：“天黑请闭眼。”
一圈人齐刷刷闭眼。
“狼人请睁眼。”
“你们今晚要杀的人是谁？”
“预言家请睁眼，你要验谁？”
“他的身份是...”
“女巫请睁眼，昨晚死的是他，你要救吗？”
“天亮了。”
“昨晚死的是他。”
“卧槽我被首刀了！！”
“先票赵盼迪，这人一脸狼样！”
帐篷里吵成一片，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可他们不知道，营地外不远处，谢行简派来的亲信正猫在暗处偷听。
他本来是想换调料的，但是听到“杀人”便立刻警觉。
于是他趴在草堆后头，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哪是什么消遣？
这分明是仙界秘法，夜中点名，判人生死！
里面还时不时传出激烈争论。
“就是他杀的！”
“你放屁，我昨晚闭眼了！”
“你已经死了，不准说话！”
那亲信汗毛全竖起来。
已经死了还能说话？
仙界法术果然不讲理。
他不敢再听，连滚带爬跑回刺史府半夜拍开了谢行简的门。
谢行简刚睡下不久被叫醒时还很不爽：“最好是有要命的大事。”
亲信扑通跪下，声音都变调了。
“明府！仙人夜里作法杀人！”
谢行简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没了：“你说什么？”
探子喘着气，把自己偷听到的话老实交代。
什么“天黑请闭眼”，什么“狼人杀人”，什么“昨晚死的是他”。
谢行简听得头皮发麻。
他第一反应也是后背发凉。
这要真是某种诡异仪式，他之前还去套近乎岂不是把自己往案板上送？
但他到底是能臣，惊醒之后很快强冷静下来，坐在榻边开始复盘。
“不对。”
“若真是杀人仪式，营地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真有人死，白天总得少人。”
“再说仙界来客做事一向讲究程序，若真要杀人何须夜里关门搞这一出？”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
亲信还在发抖：“可小人亲耳听见他们说‘他死了’！”
谢行简瞪了他一眼：“你还亲耳听见他们吃火锅时说‘先下黄喉’‘再下毛肚’，难道郑州城里从此就该长毛肚树吗？”
亲信：“……”
谢行简吸了口气，最终下了判断。
“多半是仙人的戏耍游戏，言辞怪异吓人而已。”
他顿了顿安慰道。
“但也别再靠太近，今后只可远观不可冒然打扰，谁知道他们游戏输了会不会拿旁人加赛。”
亲信听完更怕了。
谢行简却已镇定下来，甚至隐隐觉得这事有点好笑。
仙界贵客白天修铁路，晚上围一圈互相指认“你死了”，这画风实在古怪。
可古怪归古怪，也正因此，他越发意识到两边差异极大，自己不能用大唐常理去硬套。
次日一早，他还专门去了趟营地，表面上问候是否有缺乏，实际悄悄观察昨夜那几个“死者”。
结果一看，几个人都活蹦乱跳，还在抢早饭里的鸡蛋。
谢行简彻底放了心。
回府路上，他忍不住摇头。
“仙界之人，连玩乐都这么瘆人。”
崔彦问：“那昨夜之事，是否记入密报？”
谢行简想了想：“记。”
“怎么记？”
“写得体面些。”
谢行简一本正经：“可写作‘仙界贵客夜间常聚众行奇异戏法，以推演人心，虽言辞悚然，实为消遣，不足惊扰。’”
崔彦嘴角抽了抽，还是记下了。
数日之后，黄子林在施工营地收到虢州寄来的书信，封皮字迹温婉沉稳，气韵熟稔，字里行间藏着缕缕缱绻心意。
他顿时喜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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