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上空，凌晨四时四十七分。
天与海的分界线模糊不清，海面像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铅块一般厚重阴冷，浪头在北风里卷起灰白碎沫，接连拍向舰艏。
E战区海军某驱逐舰作战指挥中心内，灯光被调到了最低亮度。
数十块屏幕泛着冷光，雷达回波海图航迹与卫星数据彼此交叠，把相隔千里的海域压缩在不足百平方米的舱室中。
舰长周海峰站在综合态势屏前，双手撑住台沿，视线牢牢锁定海图东南方向。
那里，数艘美军大型驱逐舰以所谓“航行自由”为名，沿东海边缘海域持续游弋。
双方最近时相距不足三公里。
这个距离对万吨级战舰而言已经近得危险，站在甲板上甚至能够看清对面舰桥外侧晃动的人影。
更远处的海面平静无波。
“卫星链路正常。”
“北斗综合侦察数据完成更新。”
“发现大型海上编队，坐标位于菲律宾以东海域。”
值班参谋的声音刚落，主屏幕随即切换。
三片规模庞大的航迹群出现在海图上。
每片航迹中央，都有个显眼的高价值目标标识，外围则分布着各类型驱逐舰、补给舰与潜在水下目标推测区。
三支航母编队。
它们没有关闭所有无线电，也没有真正进入战时静默，却刻意借助复杂天气、商船航线与电磁欺骗掩盖自身调动。
按照原本计划这三支编队会在西太平洋保持模糊存在，既给前沿驱逐舰撑腰又不直接暴露战略意图。
现在，北斗把它们从阴影里揪了出来被清清楚楚地标在屏幕上。
指挥中心里仍旧安静，可不少官兵的呼吸明显重了。
三支航母编队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明白。
舰长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年轻雷达兵盯着屏幕，通信军士手心全是汗，值更官咬紧牙关等候新的命令。
“把完整态势图同步给编队各舰。”
周海峰沉声说道，“再向对方通报：菲律宾以东三支航母编队的坐标与航行数据。”
参谋抬头：“公开通报具体坐标？”
“具体到分钟。”
“是！”
数分钟后，加密频道里传出中方英文警告。
对方最初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美舰通信频道终于响起声音，语气依然强硬内容依旧是那套熟悉说辞：国际水域合法航行，无意升级要求中方保持专业距离。
可就在这段话发出后，菲律宾以东三支航母编队同时调整了航向。
幅度很小，速度也没有明显变化。
但所有观察员都看得出来，它们原本向西压迫的姿态停住了。
北斗发现它们，意味着整个战区的远程火力体系也看见了它们。
意味着那些庞大舰队是处在透明海图上的目标。
“他们减速了。”
“航母编队舰载机快速降落。”
“东侧补给舰开始后撤。”
舰桥里没人欢呼。
周海峰只是抬手整理了制服领口。
“远海的底牌翻开了，眼前这几艘还没走。”
海面上，美军驱逐舰继续向前。
双方舰艇之间的距离从三公里压缩到两里，又从两里压缩到一点五公里。
风浪推动着两艘钢铁巨舰彼此靠近。
中方舰艏劈开海水，美舰舰侧被浪花反复拍打。
双方主炮均保持静默，垂直发射系统盖板紧闭，近防武器没有转入射击状态，可所有火控雷达与电子设备都在高速工作。
两艘舰艇如同隔着海浪对视。
美舰舰桥发来警告，声称中方正在进行危险接近。
中方随即回复，对方舰艇才是进入争议海域破坏地区稳定的责任方，应立即改变航向。
对方重复“航行自由”。
中方重复“立即离开”。
两边的广播在风中交替响起，海面上的语言交锋像两堵看不见的墙，彼此碰撞没有任何退让余地。
五时三十六分，美舰后甲板突然出现活动。
吊机转动，舱门开启，数艘高速冲锋舟被缓缓放入海中。
舟上人员穿着防刺服与救生衣，佩戴头盔，手中没有枪械，却带着盾牌伸缩棍长柄钩与防暴叉。
指挥中心立刻报告：“对方放下小艇，数量持续增加。”
周海峰盯着实时画面。
美方显然也不愿开火。
但他们试图用更低烈度更模糊的方式强行登临附近无人礁盘，并驱赶中方海上执法与警戒力量。
“各舰按预案释放冲锋舟。”
“人员只携冷兵器与防护装备。”
“严禁首先使用致命武力。”
“所有执法记录仪开启，全程录像。”
命令传下去后，中方甲板迅速忙碌起来。
舟艇班官兵扣紧头盔，检查救生衣与防割手套。
海军陆战队某分队长陈锋最后检查了遍人员装备。
他只有三十二岁，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轻松神色。
“记住，今天不是逞英雄。”
“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们挡回去。”
“谁掉进海里，不分哪边先救上来再说。”
有战士问：“他们先动刀呢？”
陈锋把面罩压下。
“那就让他们知道，不开枪我们照样守得住。”
冲锋舟落水。
发动机轰鸣骤然撕破海风。
首批十余艘中方舟艇高速冲出舰侧，随后更多舟艇从附近舰只陆续下水。
美方舟艇已在前方展开扇形队列。
对面有人挥动旗帜，要求中方停止靠近。
陈锋站在艇首抓住广播器喊道：“这里是中方海域警戒区，立即停止前进！”
回答他的是迎面加速的数艘美方冲锋舟。
双方距离快速缩短。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舟艇高速机动带起的尾浪彼此冲撞，海面顿时变得混乱。
最前方美艇猛然转舵，试图从侧面挤压中方艇只。
中方驾驶员立即反打方向，艇身擦着对方舟舷掠过，橡胶护边发出沉闷摩擦声。
紧接着数柄长钩从美艇甩出，挂向中方艇侧护栏。
“斩绳！”
舟上战士挥刀割断钩索，另名战士举盾挡住迎面砸来的伸缩棍。
金属撞击声首次响起。
两侧数十艘冲锋舟几乎同时撞进狭窄海域，人员隔着不足半米的舟舷挥动盾牌与长棍。
海上的冷兵器冲突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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