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赶忙轻咳。
李越也看向他。
李世民笑道：“放心，我说痛饮，不是放纵，难得这般痛快，多饮几杯总不算失礼吧？”
老师笑着给他斟了半杯。
“那便半杯起。”
李世民看着杯中清亮酒液，叹道：“做皇帝久了，饮酒也不得自在，宫里有人劝谏，外头有人看着，偶尔换个称呼，还能轻松些。”
老师举杯。
“那今晚便按朋友之礼。”
李世民端杯相迎。
“好，老兄请。”
杯沿相触，茅台入口，香气厚而不烈。
“这酒厉害，初入口温润，后劲却藏得深。”
老师道：“好酒如此，好事也如此，不能只看初时。”
李世民随即笑道：“老兄饭桌上随口说话，也不离治国。”
“习惯了。”
“我也是。”
两人对视，皆笑了。
最初谈的是行程。
老师问起许昌，李世民便说到胖东来。
“那地方看着只是商场，可我走了半日心里总想朝廷，看似都是小事，背后却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先生点头。
“责任若层层下推，最后便会压到最弱的人身上。”
李世民放下筷子。
“大唐过去常这样，每层都觉得自己奉命行事，百姓却被折腾得最苦。”
老师缓声道：“所以反腐不可停，基层治理更不可虚，权力落到末梢若没有监督，就会变成小地方的大问题。”
李世民轻轻颔首。
“我在甘州与陇州见过，那时我便明白，新政走得快，若监察跟不上恐更加害民。”
李越默默喝汤没有插话。
老师看向李世民。
“你们设巡视组、举报处，又筹议政院这个方向是对的，但制度开头总会粗糙，关键在于愿不愿改。”
李世民道：“我这次回去还要继续关注这件事，老兄说反腐不可停，我很认同，要让百姓知道，朝廷是动真格的！”
李世民端着酒杯。
“大唐如今各项工程都在铺开，看着热闹，我心里反而更警醒。”
“摊子越大，漏洞也越多，若只靠我坐在甘露殿里批折子，迟早还是被人糊弄。”
老师笑道：“在我们这叫做‘下基层’。”
李世民笑了笑。
“出门也得有命回来，王德这枪，确系不是白挨的。”
王德听见自己被提到，赶忙放下筷子。
“陛下，王德不敢居功。”
李世民摆手。
“今日不叫陛下，叫家主都成。”
王德脸色更苦。
李越在旁道：“老王若真叫家主，回去内侍省得炸锅。”
长孙无忌笑着接话：“殿下莫逼他，王总管最怕失礼。”
老师看着几人互动，神情温和。
“有这些人在身边，远行也能踏实些。”
李世民点头。
“老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吧？”
老师看了先生与张秉文眼。
“都有各自该担的事，位置越高便不能只靠自己。”
李世民轻声道：“信里我与你谈过，过去我总以为天下离不得我，后来政务院运转起来，我离开长安数月，朝局未乱，反倒让我放心不少。”
先生道：“能把权力交给规则和团队，是很难的事。”
李世民笑道：“更难的是忍住不插手。”
李越抬头道：“二伯那阵子每天都跑政务院，连卖了多少纸都问。”
李世民指了指他。
“你少揭短，若不是你总说预算，我会盯得那么细？”
老师笑道：“财政这关，谁都绕不过去。”
李世民顺势道：“说到财政，西域那边倒有件事想听老兄意见。”
桌上声音微微低了些。
李世民却仍旧像谈家常般，语气不疾不徐。
“恪儿在安西给我上了封奏书，他说天山北麓、葱岭诸处资源分布复杂，若只从长安调人路途远耗费大，时间也慢。”
“他的意思是在安西另开通道，让现代这边的人员机构经联合章程核准后，可直接进入西域勘探开采，我方以安西都护府为主对接，交换货物等等。”
李世民说着看向老师。
“老兄觉得如何？”
老师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先给李世民添了点热菜。
“从原则上说，通道增加往来更方便，也利于资源开发与边疆建设，只要按联合章程走对我们并无坏处。”
张秉文补充道：“白云鄂博、可可托海、柴达木盆地这些区域，我们已经启动资源统筹，大唐西域若能建立稳定入口，将显着降低物流与人员成本。”
“但必须有共同监管机制，不能让地方或者企业绕过我们两方政府。”
李世民点头。
“我也是此意，恪儿虽在边地有军政便宜权，可涉及两界往来仍须归入章程。”
老师道：“安西通道可以列入下阶段工作组议题，规模别急着铺开，矿产开发还要考虑后续的长期治理。”
李世民把这几项默默记在心里。
李越听到这里，手中筷子停了片刻。
他心里暗暗叹了声。
李世民是真的信李恪。
安西另开一组通道，等于把西域同现代直接对接的权柄交给李恪。
现代所有的人员和物资，全都绕不开安西都护府。
若非足够信任，绝不会这样安排。
这份信任若换到李承乾或李泰身上，李世民也许会给，却难免多放几道绳索。
唯独李恪，那个在边疆披甲立国的儿子，他竟放心把刀柄递过去。
李越偏头看向王德，王德也正好看过来。
老家伙眼神分明写着：殿下看得真准。
李靖察觉到两人异样，也抬眼看了看。
李越、王德、李靖的目光最后都落到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笑道：“都看老夫做甚？吴王殿下稳住西域，这是我大唐的大好事，难不成诸位还等着老夫吃味？”
李越笑出声。
王德赶忙低头掩饰。
李靖也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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