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的钟声在脑海里炸响时,林涵感觉自己的胃还在上一场副本里没有回来。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的动作太快,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闷响,眼前炸开一片金星。他本能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块硬邦邦的木头,大概是沙发的靠背。但这沙发比他印象里的要旧得多,布面粗粝得像砂纸,蹭在手背上刺得慌。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还没散干净的上一个副本的碎渣从脑子里抖出去。上一个副本是啥来着?好像是医院。手术台上。一个穿红裙子的护士拿着手术刀冲他笑。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客厅的景象终于从模糊的噪点里稳定下来。
光线很暗,暗得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窗帘拉得死紧,厚得像是两条叠在一起的棉被,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烂了一半的菜叶子混着潮湿的墙皮灰,再搅上一点煤气灶没关严实的泄漏味儿。林涵皱了皱鼻子,胃里翻了个个儿。
他往左右看了看。
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歪着一个男人,块头比他大出两圈,膀大腰圆,胳膊上青筋虬结。这人叫赵铁柱,外号铁柱,上个副本里用肩膀硬扛了一整面倒塌的墙壁,把林涵从底下刨出来的那个。铁柱现在正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珠子死盯着面前的电视机,嘴唇嚅动了两下,骂了一句含糊的脏话。
右手边的双人沙发上坐着两个人。离他近一点的是杨秋雨,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眼神特别柔,柔得让人跟她说两句话就想把小时候尿床的事也交代出来。她正蜷着身子,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牛仔裤布料,指节发白。
秋雨旁边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皮肤白得不太健康,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指尖在一下一下地敲击——那是周明,外号眼镜。上一个副本里他靠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三秒钟内默背出了一张写满死亡规则的纸,救了全队人的命。
四个人。
林涵在心里默数了一遍。加上他,四个。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四人的副本,官方分类里叫满编队。满编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副本设计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所有人都活着出去。五人的副本通常死一两个,四人的副本死一半。这是林涵用五次副本的存活数据算出来的平均数,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
他正想着,余光扫到了电视机屏幕。
那台电视一看就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屁股大得能蹲下一个小孩,屏幕是那种笨重的显像管玻璃,边缘泛着黄。此刻屏幕上没有画面,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点。雪花点在跳动的时候发出一种干燥的、沙哑的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纸板。
就在他盯着电视的第三秒,雪花点里闪过一个影子。
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碎花裙子,头发很长,垂到腰际以下。影子的出现快得像眨眼时睫毛的颤动,一闪就没了。但林涵看得清清楚楚,那女人是赤脚的,脚踝上有一圈深褐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你们也看见了?眼镜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常年熬夜敲代码的那种干涩。
秋雨点了一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铁柱倒是直接得多,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把那层薄薄的布面拍出一个灰扑扑的印子:操,什么玩意儿?
他这一巴掌好像敲醒了什么东西。四个人同时僵了一下,因为下一秒,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他们的颅骨内部炸开,震得林涵后槽牙都在打颤。
【副本:等妈妈回家。】
【难度:困难。】
【持续时间:24小时,现已开始计时。】
【共同任务:收集并解读妈妈离家前留下的全部线索,共5条。在第24小时执行妈妈回家仪式。】
【个人任务:将在进入副本6小时后激活并提示。】
【祝你们……活得够久。】
最后四个字的语气变了。电子合成音在说活得够久的时候,尾音忽然拖长,拖出一种黏糊糊的、像是在笑的调子。那调子让林涵的脊背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铁柱骂了第二句脏话。
妈了个巴子的,又是这种把戏!他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条粗壮的腿带着整个人的惯性往窗户那边冲,我他妈倒要看看这回窗外又是啥——
他的手已经抓住了窗帘边缘。
林涵张嘴想喊,但铁柱的动作太快了。厚实的窗帘被一把扯开,五秒钟前还完全封死的窗口瞬间暴露在四个人面前。
窗外没有天空。没有楼。没有树。没有月亮。
窗外是一堵砖墙。
那堵墙离窗玻璃也就一拳的距离,暗红色的砖面上密密麻麻地嵌着照片,一张挨着一张,挤得连砖缝都快看不见了。照片全是同一个女人——穿碎花裙,长头发,对着镜头笑。但每一张照片里女人的脸都被什么东西刮花了,指甲抓出来的痕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把五官撕成了一道道白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