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意说要用右手持香,没说要不要拜。正常人进了寺庙,面对佛像,第一反应就是拜。但如果“拜则留名”——留什么名?留给谁?
他没有拜。
他把三炷香插进铜香炉里,转身走出了正殿。
在门口,他遇到了苏晚晴。
她正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握着香,看着里面的佛像,表情复杂。
“你不进去?”林涵问。
“在想一个问题。”苏晚晴说。
“什么问题?”
“佛像背后的东西。”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刘明踩门槛的时候,佛像背后伸出了一只手。今天早上,我窗户外面出现了一个飘着的东西。它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林涵想了想:“有关系。但关联点不是位置,是规则。”
“什么规则?”
“这里的规则不是写在墙上的,是写在东西上的。”林涵指了指门槛,“门槛上刻着‘入殿勿踩’,但没人告诉你踩了会怎么样。佛像背后有东西守着,但没人告诉你它守的是什么。七碗饭七支烟没人能动,但今天早上少了一碗饭一支烟——规则被打破了,但打破规则的不是我们,是这里的‘原住民’。”
“你的意思是,规则对鬼也有效?”
“对。”林涵说,“而且对鬼的约束比对人大。人踩门槛,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死。鬼动了供品,供品没了,但鬼留下了痕迹。这说明鬼也在遵守某种规则,只是规则的内容我们还不完全清楚。”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出乎林涵意料的问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猜。”
“学者。逻辑学或者数学相关的。”苏晚晴说,“你的思维方式是典型的演绎推理,从一般规则推导特殊结论。而且你习惯把复杂问题拆解成最小单元,这是数学训练的结果。”
林涵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说中了之后的本能反应。
“博弈论和符号逻辑。”他说,“偏微分方程是我的爱好,不是专业。”
“爱好解偏微分方程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明你见过的样本量不够大。”
苏晚晴轻笑了一声,这是她进副本以来第一次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被逗乐的笑。
“你笑什么?”林涵问。
“笑你。”苏晚晴说,“你明明是个很有趣的人,却非要装成一台机器。”
林涵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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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之后,七个人在正殿门口集合,开始分组探索寺庙。
赵烈和王浩去了西侧的偏殿。钱多多和孙胖子去了东侧厢房后面的库房。苏晚晴和陈雅去了月亮门后面的第二进院落。林涵一个人去了后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观察。
从正殿往北走,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第二进院落。这个院子比前院小,但更阴森。四面都是高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无数根血管。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已经空了,树洞里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槐树后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门窗紧闭,门上贴着符纸,符纸的颜色从鲜红褪成了暗红,有些已经碎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林涵走近其中一扇门,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到了声音——很轻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
是很多人的。
他没有推门,在本子上记下了位置和声音特征,然后继续往北走。
第三进院落是后院。
一进后院,林涵就看到了那口井。
井在院子的正中央,青石砌成的井沿,井口直径大约一米,上面盖着一块厚木板,木板上压着三块大石头。井沿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符咒,密密麻麻,从井口向外辐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井沿上系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垂进井里,看不到尽头。铁链的表面有一层黑色的、油亮的东西,不是锈,是某种更粘稠的——像干涸的血和油脂的混合物。
林涵站在距离井口五米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井沿上的字。
“镇压尸妖,永世不得出。马家历代传人共镇之。”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一行,从井沿的顶端一直刻到底部。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不清了,有些还清晰可见。最新的一个名字在最下面,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马天意。”
林涵把这三个字看了三遍,然后后退了两步,从不同的角度观察这口井。
他发现了一件事。
井沿上的符咒不是完整的。有几处被磨损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蹭过。磨损最严重的地方在井口的正北方向,那里的符咒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划痕的方向是从里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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