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坏耳机的年轻男人，头歪着，嘴巴微张，但眼睛半睁着，眼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青灰色的光，像死鱼的眼睛。
“林麻子。”周文斌的声音突然从几排前传过来，不大，但清晰，“你注意到了没有，小李发餐的时候，他说的是‘这是您的第一餐’。不是‘早餐’，不是‘今天的早餐’，是‘第一餐’。”
“注意到了。”林涵说。
“那是不是意味着，还会有第二餐、第三餐？”
“大概率。”
周文斌顿了一下：“那第三餐呢？”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鸡腿的皮撕下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鸡皮凉了以后有一种韧劲，像橡皮筋，但味道还在——肯德基的调味料放得够多，哪怕凉了也有一种浓郁的咸香。
“规则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到，“我推测有一条隐藏规则和‘第三顿饭’有关。可能是不能吃，可能是必须在特定时间吃，也可能是吃了以后触发即死。目前数据不足，但‘第一餐’这个词被特别强调，说明餐食的序号有意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薇也从座位上探出头来。
“等第二餐。”林涵说，“第二餐来了以后，我们就能验证。”
“验证？怎么验证？”陈安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实验样本。
“找个人吃第三餐。”
没有人说话了。
机舱里的黑暗越来越浓，浓得像是有了实体，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林涵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继续计算——成本，收益，概率，还有那剩下的两条隐藏规则。
他知道第二餐不会太远。
而在第二餐和第三餐之间，一定还会有人死。
凌晨四点二十分。
陈安从噩梦中惊醒。他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岸。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邻座的老大爷。
老大爷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眼睛是睁开的。睁得很大，大到不正常——眼眶里的眼球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的位置。
他在看着陈安。
陈安僵硬地转过脸，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他的手在座位下面摸索，摸到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手电筒——不是用来照明的，是在紧急情况下发出信号用的。他把手电筒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汗水浸湿，滑腻腻的。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声音是从前排传来的，大概二十几排的位置。不是NPC乘客的呼噜声，不是飞机引擎的白噪音，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带着明显情绪的声音——
呜——呜——呜——
三声，间隔相同，音调相同。
然后停了。
陈安屏住呼吸，竖着耳朵等了十秒，什么也没听到。
可能是错觉。他安慰自己。
二十秒后，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了，大概十几排的距离。
呜——呜——呜——
陈安的手指开始发抖。他听出来了，那不是哭声，是一种呼唤。像有人在叫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不是用人类的语言说出来的，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声音，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让你知道有人在叫你，却不知道在叫什么。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转头看向过道。
就在他的脖子快要转动的那一瞬间，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力道精准——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闭嘴但不至于窒息。
林涵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过来，气声，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别转头。别睁眼。闭紧。继续呼吸，慢一点，深一点。”
陈安的身体僵住了。
林涵松开了手，但陈安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后——不是从座位后面伸过来的，而是从……从座位底下？
陈安不敢想，也不敢看。
他闭上眼睛，按照林涵说的，慢慢地、深深地呼吸。
过道里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光脚踩在机舱地毯上的声音，脚底和地毯摩擦发出的那种闷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质感，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脚。
脚步声从后排走过来，经过陈安的座位旁时，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陈安闻到了一股味道——腐烂的、潮湿的、像是泡了很久的木头散发出来的气味。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站在自己旁边，那个东西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他能感觉到它的体温——不对，是它的低温，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冻肉。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
啪嗒。啪嗒。啪嗒。
走到了前排，消失了。
陈安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睁眼，没有叫，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他把林涵说的话刻进了骨头里。
过道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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