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低沉轰鸣，和一百多个NPC均匀的呼吸声。
林涵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赵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她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林涵的位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出去了？”
“嗯。”
“干什么？”
“阻止耗子作死。”林涵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不能现在死，他还有用。”
赵菲沉默了几秒：“刚才过道里那个东西，你看到了？”
“没有。但我听到了。光脚，湿的，腐烂气息。如果不是鬼，就是某种我们还没接触到的规则载体。”
“它在找什么？”
“在找人。”林涵说，“或者，在找那些不守规则的人。”
赵菲的手指摸了摸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在诡异世界里，她的格斗术和枪械技巧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但她改不掉这个习惯，每次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她都会摸一摸武器应该存在的位置。
“你在害怕。”林涵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废话。”
“害怕正常。”林涵靠回座椅，重新闭上眼睛，“但不要被害怕支配。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赵菲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凌晨五点半。
第一缕光从舷窗外透进来，不是真正的阳光——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太阳还在地平线下面。那是平流层散射的冷光，蓝白色的，照在云层上，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机舱的灯慢慢亮起来，从10%调到了40%。
乘务员小李从后舱走出来，推着餐车——不对，这次不是餐车，而是一辆装满湿毛巾和纸杯的小推车。
“早上好，各位乘客。”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欢快，像是一个设定好的语音程序，“我们将为您提供清晨唤醒服务。请用湿毛巾擦脸，保持清醒。”
他开始分发湿毛巾和纸杯。
林涵接过毛巾，闻了闻——没有异常气味，只是普通的消毒水味道。他把毛巾叠好放在小桌板上，没有用。
纸杯里装的是温水，半杯，温度刚好是入口不烫的那种。
他没喝。
周文斌坐在31B，他也没喝。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小李发给NPC乘客的纸杯里，水的颜色不一样。NPC的是透明的，而发给他们几个玩家的，是微微发黄的。
他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个发现。
宋雪接过纸杯，渴得不行，一口就喝完了。喝完以后她觉得嘴里有一股铁锈味，像是血腥味，但舔了舔嘴唇，没有血。
她以为是错觉。
凌晨六点整。
广播响了，这次是副驾驶老吴的声音。他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登机时的广播是标准的、职业化的，而现在这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焦虑，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在说话：
“各位乘客，这里是副驾驶。我们的飞行高度目前是三万两千英尺，航速每小时九百公里，预计飞行时间还有……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东西，“还有很长。”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老吴的声音突然变低了，低到几乎是在对着麦克风自言自语：
“别进驾驶舱。”
咔哒。
广播断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听到了那句话。
别进驾驶舱。
林涵睁开眼睛，舷窗外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把刀。
别进驾驶舱。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在心里给它打了一个标签——可能是提示，也可能是陷阱。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条信息都有价值。
非常有价值。
老吴的广播断了以后，机舱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所有NPC乘客同时动了。
不是站起来，不是说话，而是——转头。一百五十多个人，在同一秒钟，把脑袋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驾驶舱的方向。
陈安的手电筒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用两只手死死攥住，指节发白。邻座的老大爷也转头了，脖子转动的时候又发出了那种咔咔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老大爷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黑色的，没有眼白。
“操。”高鹏在27F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机舱里清晰得像摔了个杯子。
没人接他的话。
林涵从座位上站起来，解开了安全带。赵菲下意识地伸手拦他：“你干什么？”
“去洗手间。”
“现在是——”
“白天了。”林涵指了指舷窗外面蓝白色的冷光，“而且规则二只说了‘非用餐时间’不能离开座位，现在是早餐后，属于用餐时间范畴。理论上，我可以离开座位。”
他迈步走进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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