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涵注意到，他的卫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是手的形状，而是某种长条形的、有棱角的东西。
“他在……”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喉咙里塞着什么东西，“他在等我……”
林涵转头看那个女人，但女人已经不再看他了。她把头转回去了，面朝前方，眼睛闭上，嘴唇抿紧，脸上还挂着泪水，但表情已经恢复成了标准的NPC式空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了什么？”赵菲赶上来问。
“她说那个穿黑卫衣的人在等她。”林涵的视线落在35C的NPC身上，“但她没说是等谁，等什么。”
“会不会是等我们？等玩家？”
“可能。也可能是在等某个特定的东西。”林涵想起了刚才在后舱厨房看到的那件带血的外套，想起了登机时王秀芝那双没有反光的黑色眼睛，想起了老吴那句“别进驾驶舱”。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架飞机上的鬼不止一个，规则也不止一条。他们现在发现的，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部分。
林涵回到座位，重新系好安全带。他从肯德基纸袋里拿出最后一块蛋挞，端详了两秒，又放回去了。
“你不吃？”赵菲坐下来问。
“留着。”林涵说，“副本里的一切资源都要计算着用。食物是资源，信息是资源，人是资源。”
“人也是资源？”赵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在求生游戏里，每个人都是资源。你的体能是资源，耗子的记忆力是资源，周文斌的观察力是资源。”林涵的语气很平淡，“包括我自己。我的脑子也是资源。资源要用在刀刃上。”
赵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她不喜欢这种把人当资源说话的方式，但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在这架飞机上，在可能随时会死的环境里，林涵说的是对的。
上午八点。
机舱里的光线明亮了一些，舷窗外的云层在冷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银白色。大部分NPC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着，面朝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排排待检的货物。
陈安终于从惊恐中缓过劲来了。他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折成一个长方形，然后开始在上面画飞机内部的布局图。座位分布、洗手间位置、厨房位置、紧急出口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不抖了。当他的手在纸上动起来的时候，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数据和图形上的时候，他的恐惧就会退到第二线。这是他在五次副本里学会的生存技巧——用理性的工作来压制感性的恐惧。
“耗子。”周文斌从31B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你画的是什么？”
“布局图。”陈安头也不抬，“我从登机到现在一直在观察，这架飞机的内部结构和标准的波音787-9基本一致，但有几个地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安用笔尖点了点图纸上的两个位置：“后舱厨房的操作台下面有一个暗格，我刚才看到林涵从里面翻出了一件衣服。还有，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隔断不是完全封闭的，右边有一个小通道，可以被帘子挡住，但人可以挤过去。”
周文斌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眼睛不大，但转得很慢，每转到一个角度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用相机拍照片。
“头等舱的通道。”他重复了一遍，“你进去过？”
“没有。”陈安摇头，“我不敢。但我在中舱紧急出口的位置看到了那个通道的缝隙，能透光过来，说明不是墙，是软隔断。”
周文斌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头等舱的方向，然后又看了一眼乘务长王秀芝的位置——她还在前舱厨房站着，手里拿着那本登记册，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
上午十点。
乘务员小李又开始推着餐车走动了。这次不是发餐，是收餐盒。他走过每一排，把NPC们吃完的空餐盒收进大垃圾袋里，动作麻利而机械。
收完餐盒后，他没有回厨房，而是站在过道中间，清了清嗓子。
“各位乘客，上午十点至下午两点是自由活动时间，您可以在客舱内适度走动，使用洗手间，或向乘务员索取饮料和小食。”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几个NPC站了起来。他们排着队走向洗手间，步伐整齐，间距相等，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串在一起。
“看到了吗？”林涵对赵菲说，“他们在遵守规则。乘务员说了‘可以走动’，他们才走动。之前没人动，因为规则二说‘非用餐时间不得离开座位’，他们一直在遵守。”
“所以NPC在遵守所有规则？”
“不止NPC。”林涵说，“鬼也在遵守规则。鬼杀人必须通过规则来杀，不能直接动手。这是诡异世界的基本逻辑——规则是双向的，既束缚玩家，也束缚鬼。”
赵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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