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概三十秒,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从门缝和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光——不是月光,雪停了,月亮也没出来。那光是白色的,冷冷的,像是什么东西本身在发光。
“雪人。”刘勇低声说,“外面的雪人在发光。”
所有人都凑到窗户边往外看——街道上,大大小小的雪人站在那里,身体泛着淡淡的蓝白色荧光,像一排排沉默的路灯。它们的数量比白天多了,多了一倍不止,密密麻麻地站在街道两侧,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从村长家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口石碑的方向。
那条通道,像是专门给他们留的路。
“它在给我们开路。”苏晓的声音有些发紧,“或者说,在给我们指路。”
“走吧。”林涵拉开门闩,推开了门。
冷风扑面而来,不是刺骨的冷,而是一种带着湿气的、黏糊糊的冷,像是什么东西的呼吸。门外的雪地上,荧光雪人分列两侧,中间的道路上没有一点雪,青石板的地面裸露着,干净得不正常。
五个人走出门,沿着那条没有雪的路,朝村口走去。
两边的雪人在他们经过时,“头”会微微转动,跟随着他们的步伐。不是同时转动,是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倒下时的连锁反应,从村长家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村口。
王胖子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他不敢看两边的雪人,眼睛只盯着脚下的路。陈雅紧紧跟在苏晓身后,刘勇断后,林涵走在第三的位置。
走了大概五分钟,村口的石碑出现了。
石碑变样了。
原本灰色的石碑现在变成了黑色,像被墨汁浸泡过,表面有一层油腻的光泽。上面的字不再是刻的,而是发光的,幽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车辆已到达。停留时间:4分32秒。”
不是还有五十五分钟,是已经到了?不对,时间不对——现在才十一点过几分,车辆应该十一点五十五到。
林涵看了看手表。手表停了。秒针卡在十一点整的位置,一动不动。
不是车提前到了,是时间被偷了。
村口空地上,停着一辆雪地摩托。
军绿色的,老式军用型号,车身覆着一层薄冰,排气管还在冒着白色的热气——说明发动机刚刚熄火,或者说,刚刚“出现”。雪地摩托的座位是连排的,只够坐四个人。座位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货架,货架上绑着一个油箱和一把铲子。
五个人站在雪地摩托前面,谁都没有动。
“只有四个座。”王胖子说废话。
“我坐不下。”刘勇说,“我体重最大,占地方。你们四个上,我走回去找雪橇。”
“雪橇需要三把钥匙,在我这里。”林涵拿出那三把钥匙,“而且雪橇在猎人工棚,从这里走过去至少十五分钟。你到了还要开锁,开完锁还要面对雪崩追逐。存活率百分之五十。”
“那也比在这里耗着强。”刘勇伸手去拿钥匙。
林涵没有给他。
“如果一定要有人走雪橇路线,那个人应该是我。”林涵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比任何人都熟悉规则,遇到雪崩我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你给我一个小时,我能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线。”
“没时间了。”苏晓看了一眼石碑——上面的数字在跳动,“停留时间还剩三分四十秒。”
“那就抽签。”王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五根草棍,攥在手心里,只露出一截。“五根,三长两短。抽到短的坐摩托,长的跟我走雪橇。”
“你这规则反了吧?”陈雅皱眉。
“没反,短的表示命短,应该坐安全的交通工具。长的表示命长,跟我走危险的。”王胖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没有人笑。
刘勇第一个抽,抽出来——短。苏晓抽,短。陈雅抽,短。王胖子自己抽了一根——长。
只剩林涵了。
他把手伸进王胖子攥着的手心,摸到最后一根草棍,抽出来。
长。
王胖子看着自己手里的长棍和林涵手里的长棍,咧了咧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得,就咱俩走雪橇。”
“不行。”苏晓摇头,“王胖子体能不行,雪橇需要体力。换刘勇去。”
“换谁都一样,两条人命。”刘勇已经把柴刀解下来递给了林涵,“刀你拿着,雪橇路上有用。”
林涵接过柴刀,看着刘勇。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困惑的神情。
“你为什么……”他开口,没有说完。
“因为我当过兵。”刘勇说,“当兵的人,最后一个走。”
石碑上的数字跳到“0:00”的那一刻,雪地摩托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声音很大,震得地上的雪粒都在跳动。苏晓、刘勇、陈雅三个人坐上去了——刘勇坐中间,苏晓坐他右边,陈雅坐他左边。座位太窄,三个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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