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的,也不是从行李架上。是从她的座位底下传来的。从座椅下方的黑暗缝隙里,一个嘶哑的声音像蛇一样爬出来,叫她的名字。
“你低头看看我呀——”
赵小禾的全身血液像被冻住了。她死死闭着眼睛,咬住嘴唇,不回答,不低头,不动。
“我是陈冲,我还没死,你拉我出来——”
那声音确实是陈冲的。沙哑的、带着点东北口音的男声,和两个小时前那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健身教练一模一样。但赵小禾亲眼看到他被拖进了座椅下方,看到了那滩血,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陈冲死了。那不是陈冲。
她没有应答,没有低头。
声音消失了。
01:06。
还有不到一分钟。赵小禾在心里默数着,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车厢的另一头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的人走得很快,后面的人在追。
“等等我——”后面那个声音说。
是王胖子的声音。
赵小禾的眼皮剧烈地抖动着。她想睁开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敢。第七时刻就要到了,她需要保持静止,保持沉默。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跑进了14车厢,经过一排排座位,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赵小禾,你看到林涵了吗?他让我来找你,说要换座位。”王胖子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就像真的跑了一段路。
赵小禾的手指在发抖。王胖子刚才不是回了自己的座位吗?他为什么要来找她?林涵为什么要换座位?
但她没有应答。
身后的“王胖子”等了两秒,又开口了:“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害怕了?别怕,林涵说了,第七时刻只要不说话不碰金属就行,我们现在说话没事,还没到07分呢,你看我的手表现在是——01:06,还有四十多秒。”
赵小禾听到“手表”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
王胖子手上戴手表吗?她回想了一下。王胖子送外卖,骑车的时候看时间用的是手机支架上的手机,从来没见他戴过手表。而且刚才他们讨论第七时刻规则的时候,王胖子还在问“拉屎怎么办”的问题,他不可能对规则这么清楚。
这不是王胖子。
这是一个诱饵。鬼伪装的诱饵,目的就是让她在第七时刻之前开口说话,或者转头,或者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的牙齿咬得更紧了。
身后的“王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不配合,那就没办法了。”
那个声音不再是王胖子的。它变回了那个嘶哑的、没有性别的原始声音,像很多张嘴同时说的话重叠在一起。
脚步声远去了。
01:07。
第七时刻到了。
车厢里的灯光没有闪烁,窗外没有惨白的脸贴窗,什么异常现象都没有发生。一切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赵小禾松了一口气。她以为第七时刻已经平静地度过了。
但她错了。
在01:07的第三十五秒,她听到头顶的行李架上传来一声金属的脆响——“叮”——像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一把铁扳手从行李架上掉落,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扳手是纯金属的,表面有锈迹,手柄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电工胶带。
她没有碰它。
但她的膝盖碰到了桌子腿。
铁质的桌子腿。
触碰金属。
在第七时刻。
赵小禾感觉自己的右腿膝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膝盖骨窜上脊椎,然后蔓延到全身。她想尖叫,但第七时刻不允许说话。她想站起来逃离,但第七时刻不允许动。
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对面的碎花裙女人终于放下了杂志。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赵小禾,嘴角的微笑慢慢发生变化——从僵硬的标准微笑变成了一种真正的笑,带着满足、嘲讽和饥饿的笑。
她伸出手,指头细长得不像话,越过小桌板,指向赵小禾的膝盖。
赵小禾低头看去,她膝盖碰到桌腿的那块裤子布料上,出现了五个黑色的指印。那些指印像是从布料内部渗出来的,逐渐扩大,逐渐清晰。
剧痛。
不是膝盖在痛,是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痛。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她想叫,叫不出来。想跑,跑不了。
碎花裙女人的笑容扩大了。这次是真的裂开了,和陈冲死的时候那个老头一样,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三角形牙齿。那些牙齿不是白的,是暗黄色的,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肉丝。
“第七时刻,”碎花裙女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甜得像蜜糖,“碰金属,死。”
赵小禾的手背上的那个“7”字印记开始发烫,像一块烙铁按在皮肤上。她看到自己的手背上的皮肤在变黑,从印记的中心向外扩散,像墨水落在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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