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感觉到什么?”林涵问。
阿玲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涵以为她没有听到问题。
“她。”阿玲睁开眼,“我能感觉到她。”
“‘她’是谁?”
“那个女人。”阿玲的手指隔着衣服按在木牌上,指甲发白,“她在这个公寓里,在所有的墙里面,在地板下面,在天花板上。她无处不在。但是她不在这个木牌里——这个木牌是她的对立面。拿着它的人,她……不太愿意靠近。”
“不太愿意?”
“就是……像是有一种力场,她会本能地避开。”阿玲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但她不是怕这个木牌。她只是不想靠近。像是我们不想踩到脏东西一样,不是怕,就是……膈应。”
林涵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和副本大纲里的描述一致——闭眼佛牌可以抵消一次锁定,但不是即死规则的对策。它不是让鬼不能靠近你,而是让你在鬼的感知里变得“不值得关注”。就像你走在街上,不会注意到每一块地砖一样。
“走。”林涵站起来,“去天台看看。”
四楼的天台和杂物间隔着一道铁门。铁门没锁,但生锈得厉害,林涵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一根锈铁丝上拉小提琴。
天台比想象的大。水泥地面裂了好几道缝,裂缝里长出了不知名的杂草,都是枯黄的。天台的栏杆很矮,只到腰部,栏杆外面就是那片浓稠的黑暗——白天也是这样,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虚空。
天台的中央有一口井。
林涵在笔记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走过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注意到井口用钢板封死了,钢板上压着好几块大石头。能压多紧就压多紧,好像井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出来。
阿玲也注意到了。她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钢板的缝隙。
然后她猛地往后退了三步,脸色白得像纸。
“里面有一只眼睛。”她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在钢板下面往上看着。”
林涵走过去,没有低头看井口,而是蹲下来,把手放在钢板上。
钢板是冷的。不是金属那种凉,是一种更深刻的冷,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带着泥土和腐败气息的冷。他把耳朵贴在钢板上,屏住呼吸。
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井底缓慢地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在缩短。那种震动的频率和心跳很像,但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两个。
一个快,一个慢。快的那个很乱,像一个受惊的人在拼命地、毫无规律地捶打着胸腔。慢的那个很稳,稳到不像心跳,更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在运转。
快的是活人的心跳。
慢的是……
林涵猛地站起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走。”他说。
“怎么了?”阿玲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这口井不是井。”林涵已经开始往回走了,步伐很快但不乱,“这个天台不是晾衣服的地方,它是一个祠堂的组成部分。那口井里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我们得下去告诉其他人。”
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涵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钢板的缝隙里,有一根手指。
惨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从两厘米宽的缝隙里往外伸。那根手指在朝他勾了勾,像是一个人在说“你过来”。
林涵没有过去。
他转身下了楼。
四楼到三楼的楼梯转角处,他遇到了正在往上走的眼镜张和苏晓棠。
眼镜张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推眼镜的频率从“紧张”变成了“偏执”,几乎每三秒就要推一下。苏晓棠倒还好,只是马尾辫散了一半,几缕头发垂在脸侧,看起来像是刚从风里走出来。
“三楼有什么?”林涵问。
眼镜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公共浴室。里面的镜子全都是碎的,但是碎得不正常——所有的碎片都对着门口,像是有人故意摆成那样的。浴缸里有一层黑色的东西,我以为是泥,摸了一下才发现是头发。”
“头发?”
“不是一束,是一层。整个浴缸内壁密密麻麻粘了一层头发,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躺了很久很久,头发脱落了,粘在了瓷面上。”眼镜张说到这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而且那些头发是活的。”
“活的?”阿玲皱眉。
“我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不动。我一转头,就听到身后有水声。回头一看,浴缸里全是水,那些头发在水里飘着,像一大群黑色的水蛇。”眼镜张又推了推眼镜,“我关了三次水龙头才把水放掉。每次关掉之后,不到十秒钟,水又满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浴缸底下……”
“好了好了好了!”阿玲连忙摆手,“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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