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回到神社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拜殿里亮着一盏煤油灯,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五个人围坐在灯前,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赵胖子偶尔吸溜鼻子的声音打破沉默。
方砚第一个看到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朝他挥了挥:“回来了?”
林涵点了点头,走进拜殿,在温晴旁边坐下。他注意到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方砚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隐忍,温晴依然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比早上更冷了。陈嘉乐缩在角落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徐婉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赵胖子瘫坐在地上,肚子上的肉堆在腰间,手里攥着一包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过期饼干,但没有吃。
孙雨桐靠在墙上,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她的右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有黑色的血渗出来。
“都拿到了。”温晴把三样东西摆在地上——封眼布、骨笛的木盒、犬神铃。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犬神铃,放在另外两样旁边。铜铃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锈光,铃身上刻的狗头图案在光影中像是在眨眼。
“好。”方砚深吸一口气,“现在把各自得到的信息汇总一下。谁先说?”
“我先来。”方砚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商店街的鬼打墙、会移动的爪印、第七条规则差点触发、便利店里的人面犬、以及录像带店老板田中的真面目。
说到田中眼睛变成琥珀色的时候,方砚撸起右手的袖子。那些青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在手背和手腕的皮肤下面像树根一样盘踞着。纹路的形状是一排排细小的爪印,连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走路。
“他看了田中的眼睛。”宫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拜殿门口,空洞的眼眶对准方砚,“田中现在是它们的眼睛。你看了他的眼睛,就等于你直视了人面犬。”
“那我会死?”方砚的声音很平静。
“不一定。”宫守慢慢走进来,在角落里坐下,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你看的时间不长,而且你移开了视线。诅咒扩散得慢,但不会停。”
“有办法阻止吗?”温晴问。
宫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有。完成送犬祭,所有诅咒都会解除。如果完不成,三天之内,他会变成一只新的眼睛。”
方砚没有说话,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纹路。
温晴接着说了小学的遭遇——饲养小屋里的狗尸、被剥去脸皮的狗、身上缝着人皮的尸体、墙上的实验照片、以及那个裂嘴的小男孩和长着人脸的柴犬。
“犬山和人就是这个町的疯狂兽医。”温晴说,“他在1989年到1990年间进行人犬换脸实验。最后一张照片的日期是1990年11月15日,照片上他自己的脸被移植到了一只柴犬的脸上。”
“那只柴犬就是源头之犬?”方砚问。
“不是。”林涵开口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拓印的祝词纸,摊开在地上,用煤油灯压住一角。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七人之血”“祭品”几个词清晰可辨。
“我在山林小庙里找到的。”林涵说,“祝词的最后一段被人刮掉了,我用拓印还原了一部分。送犬祭需要七个人的血——不是‘七个容器里的血’,而是七个活人的血。如果血不够,所有参与仪式的人都会变成祭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每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七个人的血。他们只有六个人。
“宫守说四活人的血分装七容器就够了,她在撒谎。”林涵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宫守,“不,她没有完全撒谎。四活人的血确实可以完成仪式——但血被抽走的人会死。也就是说,最少要死四个人。”
拜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胖子的饼干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那我们……”陈嘉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如果死的人不够四个,仪式完成后,剩下的人会变成‘祭品’。”林涵说,“祭品是什么,祝词里没有明说。但结合宫守之前说的‘犬反噬’,应该就是变成人面犬的食物——或者变成人面犬本身。”
宫守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后颈上的狗眼在缓缓转动,从一个人的脸上扫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像是在挑选什么。
“还有一件事。”林涵继续说,“规则三——犬道规则。我在山林里踩了无数狗爪印,走了几百步,但没有触发。”
方砚皱眉:“你的意思是规则三是假的?”
“不。规则存在,但触发条件不是‘连续七步’。”林涵看着方砚,“你差点触发的那次,是谁走在你前面?”
方砚回忆了一下:“陈嘉乐和徐婉。”
“你们三个人走在爪印路径上。你走在最后面。”林涵说,“如果触发条件是第七步,那你踩到第七步的时候就应该触发,但你踩了七步才触发——而且触发的时候,是第八步踏出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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