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殿里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赵胖子瘫在地上,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徐婉靠着柱子坐着,嘴唇上的伤口结了黑色的血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里没有任何焦点。
方砚站在门口,背抵着门板,右手垂在身侧。那条伞兵绳还勒在手腕上,右手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五个手指肿得像香肠。青色纹路在绳结上方三厘米处停下了,像是有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去路,但纹路的尖端在不停地颤动,像是随时都会突破。
温晴坐在拜殿中央,面前摆着三样道具。封眼布被她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放在左手边;骨笛的木盒放在右手边;犬神铃放在正前方。她的目光在三样东西之间来回移动,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林涵蹲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里拿着陈嘉乐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翻遍了手机里的所有内容——相册、短信、通话记录、社交软件。没有任何异常。人面犬的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陈嘉乐和几个朋友的合照,几个年轻人在火锅店里比着剪刀手,笑得很开心。
林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们现在还有几个人?”他问。
没有人回答。
“六个人。”他自己回答了,“死了陈嘉乐,还剩六个。”
赵胖子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你他妈的能不能别算了?人都死了,你还在那算人数?”
“不算人数,我们都会死。”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陈嘉乐的血还在外面。如果用得上,他的死就不完全是浪费。”
赵胖子站起来,朝林涵冲过去。
方砚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甩回地上。“够了。”方砚的声音沙哑,“打他没意义。他说的没错,陈嘉乐的血确实可能用得上。”
赵胖子不敢相信地看着方砚:“你也疯了?”
“我没疯。”方砚蹲下来,盯着赵胖子的眼睛,“你觉得陈嘉乐想不想救我们?他想。但他已经死了,他救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利用他的死,让活着的人多活几个。”
赵胖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温晴开口了,声音很轻:“林涵,你刚才说‘新鲜的死人’。陈嘉乐死到现在不到十分钟,他的血还能用吗?”
“不知道。”林涵说,“但宫守说过,‘一个死人的全部的血’可以替代四个活人的血。她没说死后多久的血才有效。”
“那我们现在就去取。”方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手,“趁血还没凝固。”
“等等。”温晴拦住了他,“你确定要现在出去?现在是深夜,满月,人面犬全区域无差别猎杀。你踏出拜殿的门,可能走不到陈嘉乐的尸体旁边。”
“那怎么办?等到天亮,血就凝固了。”
温晴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孙雨桐。
孙雨桐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去。”她说。
所有人看向她。
“你的手……”徐婉说。
孙雨桐举起右手。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黑色的血从纱布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但她的手指还能动,虽然很僵硬,但能握拳、能松开。
“我的手没问题。”孙雨桐说,“而且我速度最快。我一个人去,拿了血就回来,不拖累任何人。”
方砚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那你和我一起去。”孙雨桐看着方砚,“你右手废了,但左手还能用。你是刑警,有经验。我们两个人,互相照应。”
方砚看了看自己青紫色的右手,又看了看孙雨桐缠着纱布的手腕,点了点头。
温晴从医疗包里掏出两个干净的塑料袋和一把手术刀,递给方砚:“血装在袋子里。如果有凝固的,切下来一起装。”
方砚接过东西,塞进口袋。他又从地上捡起一根顶门杠,掂了掂分量,握在左手里当武器。
“三分钟。”方砚说,“三分钟之内我们没回来,你们就把门堵死,别开。”
“五分钟。”温晴说,“三分钟不够。”
方砚没有争辩,拉开门,闪身出去。孙雨桐跟在他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月光里。
门重新关上了。
赵胖子爬起来,把之前推开的供桌重新堵在门口,又加了几把椅子和一个木箱。他搬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搬了三次才把木箱摞稳。
徐婉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嘴唇不停地动。这次她不是在念经,而是在反复说一句话:“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温晴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徐婉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会没事的。”温晴说,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方砚是老手,孙雨桐很聪明。他们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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