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杂货铺,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橱窗的玻璃碎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她扶着徐婉的胳膊,两人走到杂货铺门口。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店内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樟脑丸的气味,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杂货——锅碗瓢盆、文具玩具、过期食品。灰尘很厚,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后面。”徐婉说。
杂货铺的后半部分是一个小房间,门半开着。温晴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房间里堆满了纸箱,纸箱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犬山家”三个字。
温晴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纸箱。里面装的是相册,一本一本摞在一起,封面都是统一的深棕色,上面印着日期。最早的日期是昭和六十年——1985年。最晚的是平成二年——1990年。
她拿出1985年的那本,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对新婚夫妇,站在一座神社的鸟居下。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男人是犬山和人。女人是宫守——年轻时的宫守,脸是正常的,左右对称,没有犬齿,嘴角没有裂到耳根,眼睛也是正常的黑色。她看起来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右手搭在犬山和人的肩膀上,左手牵着一只白色的小狗。
白犬。
温晴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只白犬很小,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毛茸茸的,吐着舌头,眼睛又黑又亮。
她把照片拍下来,继续往后翻。
相册记录了他们婚后五年的生活。犬山和人从兽医系毕业后,在町里开了一家宠物诊所。宫守在神社做巫女。白犬长大了,变成了一只成年的白色柴犬,每天跟着宫守在神社里巡逻,参拜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它。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1989年的相册。
那一年的照片里,白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的柴犬——就是后来出现在饲养小屋照片里的那只。黑狗出现的时间点,和白犬消失的时间点完全重合。
温晴翻到1989年夏天的一张照片。犬山和人站在诊所门口,抱着那只黑狗,脸上挂着笑容。但那个笑容不对劲——不是发自内心的笑,而是一种刻意的、像是在表演的笑。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瞳孔深处有一种温晴只在精神病院病人脸上见过的空洞。
1990年的相册里,照片变得越来越诡异。
犬山和人开始在自己的脸上做文章。照片记录了他给自己注射不明液体的过程、他在自己脸上缝针的画面、他把自己的脸皮剥离后露出肌肉组织的自拍。每一张照片他都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己新买的玩具。
最后一张照片是1990年11月15日。
犬山和人躺在手术台上,脸已经被剥掉了,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那只黑狗蹲在他身边,嘴里叼着他的脸皮。黑狗的脖子上挂着七枚铃铛——不是一枚,是七枚。
铃铛的样式和方砚在竹简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温晴把这张照片拍了下来,放大,仔细看那些铃铛。铃铛很小,铜质的,表面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刻着狗头,有的刻着骨头,有的刻着看不懂的符文。七枚铃铛用红色的绳子串在一起,系在黑狗的脖子上。
“仪式需要七枚铃铛。”温晴低声说,“七枚铃铛全部找到,挂在白犬的脖子上,封印重启。”
她翻遍了纸箱,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白犬去向的线索。白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1989年的某一天开始,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里。
徐婉突然开口:“温姐,你听。”
温晴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她听到了——从杂货铺外面传来的,一种细微的、有节奏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金属碰撞的声音。
“叮——叮——叮——”
像是铃铛在响。
声音从商店街的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温晴关掉手电,拉着徐婉躲到货架后面。
铃铛声在杂货铺门口停下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一句话,说的是日语,但语速快得像是磁带被加速播放。
温晴听不懂那句话,但她感受到了那句话的含义——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身体。她的皮肤开始发麻,头发竖了起来,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词。
危险。
铃铛声继续往商店街深处移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温晴等了五分钟,确认声音不再回来,才拉着徐婉从货架后面出来。
“走。东西找到了,回神社。”
两人快步走出杂货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商店街入口的时候,徐婉突然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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