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想起了那幅画——参道尽头蹲着的白色狗，头上戴着王冠，脖子上挂着七枚铃铛。
白犬才是真正的封印核心。
不是柴犬，不是黑狗，而是一只白犬。
宫守给他们的信息全部是反的。三样道具是假的，黑狗是假的，血是假的。真正的封印需要的是七枚铃铛和一只白犬。
白犬在哪里？
方砚快速翻看竹简，最后一片木简上写着一句话。
“白犬封印于犬山深处，七铃散落七处。铃响犬醒，封印重启。”
竹简的末尾，画了一幅地图。
不是现代地图，而是一幅手绘的山水图。图上标出了七枚铃铛的位置——山林深处、小学地下、商店街枯井、住宅区老井、神社本殿地下、町外墓地、以及一个没有标注名称的地方，图上只画了一个圆圈，写着“犬塚”。
犬塚。狗的坟墓。
方砚用手机把竹简的每一片都拍了下来，然后把竹简放回木箱，把木箱盖上，锁好。钥匙拔出来，攥在手心里。
他站在本殿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小时。他需要找到至少三枚铃铛，才能证明竹简上的信息是真的。
他走出本殿，站在鸟居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狗叫。
不是狂吠，而是一种像是在呼唤什么的、有旋律的叫声。
方砚的左手握紧了那把铁钥匙。
“来吧。”他对着山林的方向说，“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方砚从本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铁钥匙和一部装满了照片的手机。
他没有立刻去鸟居集合，而是站在本殿门口，重新翻看手机里拍下的竹简照片。七枚铃铛，散落在七个地方。其中一枚标注的位置是“神社本殿地下”——就在他脚下。
方砚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本殿的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每块石板的大小都一样，缝隙里长满了青苔。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最近的一块石板——实心的，下面是泥土，没有空洞。
他又敲了敲神龛正前方的那块——声音不一样。不是实心的“咚”，而是一种空心的“嘭”，像是有空间在下面。
方砚把神龛推开。神龛很重，实木的，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挪开一条缝。神龛下面的地板上，有一块石板的颜色和其他不一样——更深、更暗，边缘有一圈细微的缝隙，像是被人撬开过。
他用钥匙的尖端撬进缝隙，用力往上抬。石板松动了，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一股潮湿的、霉烂的气味从洞里涌出来，夹杂着一种甜腻的、像是腐败花朵的味道。
方砚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洞口下方是一段土台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两米，然后拐弯。台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没有脚印——至少最近几年没有人进去过。
他没有犹豫，侧身挤进洞口，脚踩在土台阶上。台阶很滑，表面像是有一层黏液，他差点滑倒，用手撑住洞壁才稳住。洞壁是泥土夯实的，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嵌着碎瓦片和贝壳。
向下走了大约三米，土台阶变成了石台阶，石阶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洞壁也从泥土变成了石块，整整齐齐地垒砌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墓道。
方砚数着台阶往下走。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走到第二十三级的时候，台阶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木门。
门不大，高度不到一米五，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木门很旧了，表面发黑，门板上钉着铁质的门环，门环上挂着一把铜锁。锁的样式和方砚找到的那把钥匙——不一样。这把铜锁的钥匙孔是方形的，而他手里的钥匙是十字形的。
方砚用手拉了拉门环，锁很结实，纹丝不动。他又看了看门框——门框的石头上刻着字，很小，刻得很浅，几乎被青苔盖住了。他用指甲刮掉青苔，露出下面的字。
“此门之内，封印犬神。开此门者，必以七铃齐备。铃不全而开门，犬神出，噬主。”
方砚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七枚铃铛。一枚都没有。如果强行开门，犬神会出来，而他会是第一个被吃的。
他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转身沿着台阶往回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来电，不是消息，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机内部共振。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行字，不是中文，不是日文，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被人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来的符号。
方砚把手机关了，重新开机，那行字消失了。
他从洞里爬出来，把石板盖回去，把神龛推回原位。然后他走出本殿，站在鸟居下，看了看手表——上午八点半。离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掏出手机，把竹简的照片发到了临时建立的群聊里——副本自带的通讯功能，只能在副本内使用。照片发送成功的瞬间，群聊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温晴：收到。这是真的？
方砚：不知道。但比宫守给的信息靠谱。
温晴：我们在商店街。徐婉发现了一些东西，等我确认了再发。
方砚：注意安全。
孙雨桐：山林里没有信号。我已经到了小庙。小庙后面有一条路，我之前没注意到，正在往里走。
方砚：别走太深。保持联系。
孙雨桐没有再回复。
方砚把手机装进口袋，坐在鸟居的石阶上，等着。
商店街。
温晴和徐婉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两侧的建筑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排排墓碑。徐婉走在前面，温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徐婉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那层灰白色的薄膜覆盖了整个眼球，她的视野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孔，能看到的东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她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她能听到五十米外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能听到温晴心跳的频率，能听到商店街尽头一家店铺里老鼠在木地板下面啃食的声音。
“这边。”徐婉指向一条岔路，“左边第三家店，里面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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