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边缘堆着几块碎裂的石板，上面隐约可见刻痕——也是波纹图案。其中一块完整的石板上刻着一行字，字体是篆书的变体，笔画被水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大概意思：
入水者，皆为祭。
王强伸手要搬那块石板，被刘燕一把按住手腕：别碰。广播里说的第三句话你忘了？祂在看——这个范围的每一块石头可能都有问题。
王强抽回手，啧了一声：行行行，不碰不碰。
我站在洞口，往里面看。洞内漆黑一片，但能听到很深的地方传来水声——不是雨滴落下的那种淅沥声，而是地下暗河奔涌的回响，轰隆隆的，带着某种沉重而规律的节奏，像一头睡着的巨兽在呼吸。
一阵潮湿的风从洞内吹出来，带着浓重的石灰岩和腐殖质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我闻到了。那股腥甜混在风声和水声里，像是某种东西的血。
等等。我说。
所有人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田野日志，翻到第四周被撕掉页面后的残留半页，对着洞口的光线又看了一遍。残页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但靠近书脊的部分还留着几个字的前半段。我辨认了很久，认出是半句话：……模仿人声。别信。
芭莎能模仿人声。我说，通过水流传声。所以进洞之后，如果听到任何人的呼救、交谈、指示——特别是从你看不见的方向传来的——先确认是不是那个人本人。
什么？赵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它会……它会学我们说话？
不是学。我合上日志，是模仿。它会用你最在乎的人的声音叫你。妈妈、爱人、孩子、朋友，你想要什么它就给你什么，然后等你靠近水——
我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宇脸色惨白。
那怎么办？张伟握着笔的手有点抖，我们总不能完全不听声音吧？
分组行动。刘燕接过话头，语气果断，三人一组配一个独立观察哨，任何时候至少两个人互相确认对方的位置和状态。听到声音先找视觉确认，看不见人的声音直接忽略。强制纪律，行不行？
张伟说。
王强说。
……行。赵敏小声说。
周海没说话，看了一眼洞深处，眼神闪了闪，嘴角抿着。
那就走吧。我把日志揣回口袋，第一个迈进了岩缝。
洞口的黑暗瞬间吞没了光线。身后那点灰白色的天光在我跨过某条无形的界线之后骤然变远，等我回头的时候，洞口已经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斑。脚步声在狭长的岩道里回荡，重重叠叠，有时候像是七个人的，有时候又像是多了一两个。
王强从背包里摸出几根荧光棒，折亮了扔在脚边。惨绿色的光照亮了岩壁，上面全是水渍，一层一层的钙化沉积像凝固的瀑布，凹凸不平的表面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黑色的涂鸦——圆圈、波纹、扭曲的人形线条，密集地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人在这条通道里疯狂地刻过同一组符号。
走了大概两百米，通道骤然开阔。
我们站在一个天然溶洞大厅的边缘。穹顶高得手电光照不到顶，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钟乳石从黑暗中垂下来，像无数指向地面的手指。地面是平整的，明显经过人工打磨——青灰色的石板一块挨着一块铺展开去，面积将近半个足球场大小。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全是水波纹和那只睁着的眼睛，整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
石台的直径大概五米左右，高出地面半米，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台面上有三个凹槽，等边三角形排列，每个凹槽底部隐隐透出一点蓝色的光。凹槽旁边散落着一些碎片，陶片的、石质的，还有几片发白的骨片。
这就是祭坛。陈宇声音发颤，但眼睛亮了起来。他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卷尺和指北针开始测量，没错，跟我刚才画的投影图对得上。三个凹槽是嵌水晶的，水晶是能量核心，共鸣用的。
那碎片呢？张伟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些散落的碎片，这些是什么？
我走过去捡起一片巴掌大的碎片。入手微热，表面是玉质的，半透明，青绿色，边缘有不规则的断裂痕迹。碎片上刻着一组我看不懂的符文，但当我握住它的那一瞬间，周围空气中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忽然消退了一点点。就像有人在你面前扇了一下扇子，虽然有风吹过，但那风很微弱，转瞬即逝。
圣器碎片。我说，古代法器，能稳定气场。但这东西被芭莎感知到会很敏感，我们拿了它，相当于在祂面前点亮了一盏灯。
那怎么办？赵敏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抖得更厉害了，拿还是不拿？
王强一把把碎片从我手里抢过去，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拿。有东西比没东西强，这副本让拿肯定有用处。
他话音刚落，我注意到石台底部缓缓渗出了一层水渍。透明的，从石板接缝里往外渗，像某种东西被惊醒了，在缓慢地分泌体液。水渍的面积越来越大，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朝着王强站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推进。
放下。我说，往后退。
王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脸色变了。他赶紧把碎片放回石台，连退了好几步。水渍在碎片归位的瞬间停止了蔓延，像退了潮一样慢慢缩回石缝里，只留下湿漉漉的一圈印记。
你看。我指了指地面，它不喜欢圣器被挪动。圣器对祂有压制作用，但同时也是挑衅。
所以这东西能用，但用一次祂疯一次。刘燕总结道，得掂量着来。
张伟把这句也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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