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正好晒到甜品店门口的台阶上。
一只白鸽蹲在招牌上,歪着头,专注地梳理羽毛,不知道是林清颜那只飞走的小白,还是它的远房亲戚。
一辆银白色的跑车无声无息地停在门口。比兔子见过的所有车都低矮,像一条趴在地上的银鱼。
车门朝上打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上地面。紧接着是一个穿粉色西装的身影,领口敞着,露出小半截锁骨和一根比指头还粗的金链子。
阳光照在金链子上,晃得兔子眯起了眼。
“这链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林清颜凑在窗户边,压低声音问。
“假的不会这么亮。”兔子笃定地判断。
“万一是镀金的呢?”
“镀金的不敢戴这么粗,怕脖子疼。”
钱万万推开门。风铃叮咚作响,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展示柜里的草莓慕斯、柜台后面的收银机、角落里吃草莓的兔子、窗户边看热闹的林清颜,最后落在柜台后面低头翻账本的王晓东身上。
他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家店不错。”他说,“多少钱?我买了。”
王晓东没有抬头。“不卖。”
钱万万愣了一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买下这家店。你开个价。”
“不卖。”
钱万万的眉毛挑起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叫钱万万。钱是钱,万是万,双倍的万。”
“好名字。”王晓东翻了一页账本,“但店还是不卖。”
钱万万的手从台面上抬起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你这家店,地段一般,装修普通,面积不大。我出双倍的价,你稳赚不赔。”
“不卖。”
“三倍。”
“不卖。”
“五倍。”钱万万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五倍,够你重新开一家更大的。”
王晓东终于抬起头了:“你出五十倍,我也不卖。”
钱万万愣住了。他似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前他开口,什么都能买到。一家店,一栋楼,一个公司。只要他愿意出钱,对方就会点头。但这个人连价都不报,直接说不卖。
“你是做生意的吗?”
“算是。”
“做生意的人,不都是等价的吗?”钱万万说,“我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格,你点头,交易完成。大家都开心。”
“我不是生意人。”王晓东看着他,“我是开甜品店的。”
“甜品店也是生意。”
“甜品店是甜品店。”王晓东合上账本,“生意可以谈,甜品店不谈。”
钱万万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回答。然后他笑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行。不谈就不谈。但你可以留着这个,改变主意了打给我。”
王晓东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压花的银色字体,烫金的边缘,印刷得十分精致,像一件小型艺术品。他没有收,也没有推回去。
钱万万转身走了。粉色西装的下摆在门边一闪而过,风铃叮咚作响,跑车的引擎声由近及远,被街角的拐弯吞没了。
兔子趴在窗边看着那辆银白色的车消失在视野尽头,回头问王晓东:“晓东哥,他会不会把整条街都买下来?”
“这条街不全是他的。”王晓东把账本放回柜台下,“就算他买下整条街,我们这块地也不卖。”
兔子放心了,转身回厨房端草莓去了。
林清颜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钱万万,投资公司董事长。这名片好高级,烫金的。”
“你喜欢就留着。”
“我不要。太沉了。”她把名片放回柜台,“晓东哥,你说他会不会换着花样来?”
“会。而且很快就会再来。”
“那下次他再来,你打算怎么应对?”
“还是一样的回答。”
“不卖?”
“不卖。”
林清颜想了想,觉得这两个字确实够用了。她把名片夹进抽屉里,转身去追那只蹲在招牌上的白鸽。
今天风不大,阳光正好,那只白鸽还在招牌上,歪着头看街上的行人。风又吹过来,鸽子扑棱了一下翅膀,但没有飞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站在那儿晒晒太阳。
远处的街道拐角,一辆银白色跑车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闪亮的余韵。钱万万那辆银白色跑车消失在街角之后,风铃还在门框上轻轻晃了几下。兔子端着一碗新洗好的草莓从后厨走出来,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空位置:“他这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会多纠缠一会儿。”
“他会回来的。”王晓东把账本放回柜台下面,“只是换一种方式。”
“换什么方式?”
“比如带助理来,带律师来,或者带一个空的支票本来。”
“支票本是什么?”
“就是一种本子,填上数字就能取钱。”
兔子眼睛亮了:“那我能不能也填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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