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上京,林琰一行车马辚辚,除了十数名贴身伺候的丫鬟,更有三十二名家丁随行护卫,雨村则另有一支小船带两个小童依附林家而行。
黛玉起初沉浸在丧母之痛中,眉间总凝着一段轻愁。
马车渐行,窗外流转的山水风物悄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不时微微掀开轿帘一角,望着掠过的田野村舍出神。
途经一处驿亭,林琰策马靠近轿窗,低声道:“妹妹,前方即将换乘舟船,水路直通京城。”(水陆要冲张家湾)
黛玉闻言,眼眸亮了亮,轻声道:“坐船?我虽生在扬州,长在内宅,却从未真正坐船欣赏过两岸景色呢。”
水路顺畅,数日后,京城码头的喧嚣已扑面而来。
岸上早有荣国府派来的几顶青幄小轿与装载行李的车辆候着。
林琰并未立即下船,而是立于船头,将码头上荣府众人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
他见那些仆妇虽衣着光鲜,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审视与衡量,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先一步下船,并不急于登轿,而是目光在人群中一扫,随即走向一名早在码头等候、衣着干练的中年仆从。
那仆从疾步上前,躬身低语:“大爷。”
林琰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孟星魁,宅子选在何处?”
“回大爷的话,”孟星魁压低声音,“离荣宁街不太远,是个清静地段的三进院子,有隐蔽的后门,已按大爷的吩咐布置妥当了。
“府中一应人手,皆是从南边带来的旧人,口风紧,靠得住。”
“甚好。”林琰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礼物按图置办,务必精巧不失林家体面。”
“此外,京中近日动向,尤其是荣宁二府及王家、史家的,留心整理,报我知道。”
他递过图纸,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回身,细心搀扶正由丫鬟扶着踏上跳板的黛玉。
他察觉黛玉今日格外沉默,便温言问:“妹妹一路寡言,可是累了,或是哪里不适?”
黛玉轻轻摇头,低语道:“以前母亲曾细说外祖家气象非凡,规矩亦重。”
“方才见那几个来接应的仆妇,穿戴气度已是不俗,看我等的眼光却……我……我怕举止不妥,徒惹人笑话,更怕给哥哥添了麻烦。”
“麻烦?”林琰眉头微凝,护着她向轿子走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林家四代列侯,书香清贵,父亲更是巡盐御史,圣眷正隆。”
“你我前来,是骨肉相聚,非是投靠。妹妹记住,我们不欠贾府分毫,无需看人脸色行事。万事有哥哥在,你只管舒心自在。”
黛玉已坐入轿中,闻言纤手轻掀轿帘,望着兄长挺拔沉稳的背影,心中稍安,低声道:“哥哥心意我知,只是初来乍到,谨慎些总是好的。”
黛玉透过纱帘,见城中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料想是抵达神京了。
贾雨村进城后,便先行向林家兄妹请辞去寻落脚之处,择日再递帖拜访荣府。
轿马逶迤,行至一处巍峨府邸前。只见两尊石狮雄踞,三间气派的兽头大门赫然在目,门匾上正是“敕造宁国府”五个金字。
林琰在马上微微颔首,对轿内轻声道:“妹妹,这是外祖家长房之所。”
又西行不远,方到荣国府。轿子并未走正门,而是从西边角门进入。
林琰见状,眸光微沉。按礼,他们兄妹是贾母嫡亲外孙,父亲林如海官居要职,即便不走正门,也该开侧门迎客。
这角门只是寻常亲眷所走,是下马威,还是试探?他不动声色,只将此事记下。
轿夫抬至内院仪门前便换了人,另有三四个干净利落的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接手,直抬到垂花门前方落轿。
众小厮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林琰先行下轿,亲自扶黛玉下轿。
两人由婆子带路,进了垂花门穿过超手游廊,当中是串堂,绕过一架紫檀镶大理石的阔大插屏,眼前豁然开朗,正是贾母所居的正房大院。
台阶上几个穿着鲜亮的丫头正说笑,见他们来了,忙笑着簇拥过来:“可算到了!老太太刚才还念叨呢!”
一边争着打起锦绣帘栊,里头已有人高声通传:“林大爷和林姑娘到了!”
踏入房中,只见一位白发如银的老夫人由两个丫鬟搀着,急急迎上前来,正是贾母。
林琰与黛玉正要按礼叩拜,已被贾母一把揽入怀中,“我的心肝肉啊!”一声唤出,老人家便悲声大作。
一时间,屋内侍立的众人无不拭泪。林琰与黛玉想起早逝的母亲,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一阵,众人才漫漫解劝住了,林琰却执意携黛玉后退两步,整衣肃容,向外祖母史太君行了标准的拜见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失林家气度。 黛玉见状,亦随之盈盈下拜。
当下贾母一一指与两人认识:“这是你们大舅母,这是你们二舅母,这是你们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
一一拜见过。贾母又说:“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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