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前回提到的、出身甄家的那位老太妃薨逝了,林琰急忙匆匆入了宫。
凡有诰命的夫人皆需入朝,按品级爵位守制。凡有爵位的人家,一年内不得设宴奏乐,平民百姓则三个月内不得婚嫁。
东安郡王府中,王妃宝钗一早便吩咐内外仆人备好素服车马,一切起居用度都按国丧礼制备办妥当。
黛玉虽年纪尚轻,也需按县主礼制入朝。宝钗亲自检查她随身丫鬟婆子携带的物品,唯恐有所疏漏。
府中侧妃楚容卿刚生下孩子不久,正报产育在家休养,因此得以免去礼仪,内外事务皆由宝钗统筹料理。
而贾府里头,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许氏等婆媳祖孙,皆需每日入朝随祭,直到下午未时之后才能回府。
在大内偏宫停灵二十一日后,方将灵柩请往先陵安置,那地方叫做孝慈县。
这陵寝距离都城,往返需十来日路程。如今请灵到了那里,还要停放数日,才入地宫,前前后后得一个月光景。
两府主子皆不在,无人理事,众人商议后,便报了尤氏产育,让她挪出宫来,协理荣国府、宁国府两处事务。
当下荣宁两府的主子们都忙于国祭,家中事务难免疏于管理,下人们也趁机偷懒懈怠。
东安郡王林琰每日需在灵前随祭,王妃薛宝钗也要随众命妇行礼,两人均十分劳累。
林琰见黛玉连日随祭,面色越发苍白,身形单薄,心中着实不忍。
他便依礼制为她告假,奏明黛玉体弱,不堪劳顿,需回府静养。
获准后,立刻安排得力人手,准备护送黛玉返回神京。
临行前夜,黛玉在房中轻轻拉住兄长的衣袖:“哥哥一人在此,千万保重。”
林琰细心为她拢好披风,温声叮嘱:“你回潇湘馆好生静养,记得按时服药,三餐不可疏忽,更不许贪凉熬夜写诗。”
特意唤来丫鬟晴雯,正色道:“姑娘若少吃一口药,我唯你是问。”晴雯连忙郑重应下。
因林琰挂念她独自在府中寂寞,便请托贾母安排,接她入大观园暂住些时日,有众姐妹相伴,利于将养。
次日辰时,三辆青帷马车在十八名护军骑兵、四位嬷嬷的簇拥下,缓缓离开了住处。
黛玉倚在车内软枕上,透过纱帘望着渐远的宅院,轻轻叹了口气。
行至京郊,忽见道旁三五成群,聚着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衣衫褴褛,在初冬的风里瑟瑟发抖。
黛玉令车队稍停,遣了个伶俐小厮前去询问。
不多时小厮回来禀报:“说是北边遭了雹灾,庄稼全毁了。官府虽设了粥棚,到底人多粮少……”
黛玉蹙眉静默片刻,轻声道:“将我们车上备着的点心、糕饼分与他们罢。再取些铜钱,悄悄散了,莫要声张。”
随行的王府仆役依言去办,流民中传来低低的感激呜咽。
抵达荣国府时,因贾母、王夫人等有诰命的都在宫中随祭,府中只有年轻的姑娘与哥儿在家。
大管家赖大的媳妇领着几个管事嬷嬷早早候在二门前,见王府车驾仪仗严整,忙恭敬上前行礼:“给县主请安。老太太派人传了话,请县主就在潇湘馆静养,一应所需,只管吩咐。”
黛玉微微颔首,扶着晴雯的手缓步下车,虽面带倦色,气度却从容清华。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只见探春、惜春已迎了出来。
探春上前挽住黛玉的手,低声道:“林姐姐可回来了,这几日府里冷清得很。”
说话间,几个小丫头已手脚麻利地将箱笼往潇湘馆拾掇。
当夜,黛玉在潇湘馆暖阁内给兄长写信。
羊毫笔在粉笺上顿了顿,终是将途中见闻细细写下:“……饥民塞道,稚子啼寒。妹命分些许食粮,不过杯水车薪。
然思及哥哥常言,位高不可忘民艰,故冒昧行事。
另,府中姊妹皆好,惟三妹妹理事妥帖,四妹妹沉静如常。兄在宫中勿念,晨昏霜重,深加衣,珍摄万千。”
她吹干墨迹,将信笺封好,交给雪雁明日差人送去。
窗外竹影婆娑,紫鹃进来添炭,见她倚在案前出神,柔声劝道:“王爷见了信,定会妥帖处置的。姑娘快歇着罢。”
此时怡红院中,宝玉得知黛玉回府,急着要往潇湘馆去。
袭人忙拦住道:“我的爷!王府的护军就在馆外守着,伍尽忠特意传了王爷的话——如今府里没有长辈,更该守着规矩。
二爷这会子去,不是让林姑娘为难么?”宝玉怔了怔,望着潇湘馆的方向,怅然跌坐在榻上。
而潇湘馆外,伍尽忠按剑立于月洞门前,四名护军肃立两侧。
馆内灯火温然,隐隐传来姑娘们细细的说话声,与这寂寂深秋的夜色,融成了一片。
自贾母等人离府,荣国府内,赖大便添派人手上夜,将两处厅院的门都关了,一应人等出入,皆走西边小角门。日落便关闭仪门,不放人进出。
园中前后东西的角门也都上锁,只留王夫人大房后面常供姊妹们出入的门,以及东边通向薛姨妈院子的角门。这两门因在内院,不必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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