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神京,东安郡王、招讨大将军林琰率领三万多京营大军凯旋。
那日的阳光格外刺眼,铠甲的反光在朱雀大街上连成一片银海。
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鲜花与彩绸从临街的楼阁上纷纷扬扬落下。
林琰骑在一匹纯黑骏马上,身穿四合如意青龙云肩通织金绯红贴里,外罩齐腰亮银鱼鳞甲,腰佩青龙宝剑。
他面容沉静,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看向远处巍峨的皇城。
中极殿,交还兵符印信的仪式正在举行。皇帝支撑着病体,听着林琰当面汇报战况,完成兵符印信的最终归还。
“东安郡王辛苦。”冯承恩谨慎地宣读皇帝旨意,“东安郡王林琰平乱有功,忠勤体国,着授左柱国并加太子少保衔,赏庄田八十顷,两淮盐引两万引,黄金五百两,云缎二十匹。”林琰跪下谢恩。
那一日,林琰自宫中谢恩归来,并未直接赴任何宴请,而是先回了东安郡王府。
王府中门大开,仆从肃立,虽无朱雀大街上的万众欢呼,却自有一种家的宁静与期待。
妹妹黛玉早已携了丫鬟紫鹃、雪雁等在二门内,见她兄长一身朝服未换,风尘仆仆犹在眉宇间,眼眶便先红了。她快步上前,未语先凝噎:“哥哥……”
林琰冷峻的面容在见到妹妹时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声道:“玉儿,我回来了,一切都好。”
正说着,王妃薛宝钗也得了信,领着侧妃楚容卿、及一众丫鬟婆子迎了出来。
宝钗今日穿着品红色百蝶穿花对襟衫,梳着端庄的牡丹髻,神色端凝,见礼后抬眼细细打量林琰,见他虽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眼中关切微露,又迅速敛去,只柔声道:“王爷一路辛苦,府中已备下热水、清粥,先歇歇吧。”
侧妃楚容卿则抱着他们三岁的儿子林桢。
小桢儿穿着红绸小袄,虎头虎脑,还不甚明白父亲出征归来的意义,只认得眼前人是爹爹,在母亲怀里扭动着伸出小手,口齿不清地喊着:“爹爹!爹爹抱!”
林琰见状,冷硬的心肠仿佛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触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上前两步,从楚容卿手中接过儿子。
小家伙沉甸甸的,带着奶香和温热,一双酷似其母的明澈大眼好奇地望着父亲朝服上的纹绣。
楚容卿站在一旁,望着父子相拥的场景,眼中水光潋滟,是欣慰,是后怕,亦是柔情万种。
她性子温婉内敛,此刻只微微福身,轻声道:“王爷平安归来,便是妾身与桢儿最大的福分。”
林琰抱着儿子,目光扫过宝钗、容卿和黛玉,又看了看跟在宝钗身后、难掩激动神色的晴雯、香菱等丫鬟,心中那根在朝堂与军营中始终紧绷的弦,终于略略松弛了些许。
这里是他搏杀之余可以暂时卸甲喘息的一方天地。
“回屋说话。”林琰一手抱着儿子,对家人道。
一行人移至内堂。林琰略作梳洗,换了家常的云纹锦袍。宝钗亲自布菜,多是清淡滋补之物。
席间,黛玉少不得问些边关风物、战事凶险,林琰只拣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了,将血腥厮杀一概略过。
楚容卿安静地喂着儿子吃饭,偶尔抬眼,目光与林琰相接,便飞快垂下,耳根微红。
宝钗持家甚严,但今日也破例让晴雯、香菱等近身伺候的丫鬟在旁多停留了一会儿。
晴雯心直口快,忍不住道:“王爷不知道,您出征这些日子,王妃和侧妃娘娘日夜悬心,姑娘更是常常对着北边掉眼泪,今日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香菱也小声附和:“府里上下都盼着王爷凯旋呢。”
林琰心中暖流涌动,面上却只淡淡道:“让你们担心了。如今回来了,便好。”
他逗弄着儿子,听着妹妹和妻子们轻声细语地说着府中琐事——黛玉又作了新诗,宝钗理家井井有条,楚容卿的绣工愈发精进,桢儿开始认字了……这些寻常的、安宁的细节,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暂时隔绝。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长史路怀瑾在外求见,带来了忠顺王府的请柬。
林琰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重新覆上那种惯常的沉静与深邃。
他放下筷子,对家人道:“你们先用,我去书房。”
宝钗起身,欲言又止,最终只道:“王爷且去忙正事,妾身等您。”
黛玉目送兄长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楚容卿抱紧儿子,仿佛想从幼儿纯真的体温中汲取力量。
她们都明白,凯旋的荣耀与归家的温馨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属于林琰的另一场“征战”,在踏入神京的那一刻,便已悄然开始。
忠顺亲王的宴席设在王府的“揽月楼”。席间珍馐百味,歌舞升平,但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考题。
“东安郡王此番平定晋陕逆贼,听说斩首三万?”忠顺亲王举杯,他年约五旬,面白微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总带着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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