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西侧奉先殿偏院发现大量宗室!”一名亲信自风雪中疾奔而来,肩头发上积雪未掸,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之前太上皇病重,在京的直系亲王、郡王、镇国、辅国将军等五十余人,多在宫中侍疾或等候消息,眼下全被我们的人堵在里面了!”
忠顺亲王眼中陡然迸射出骇人的狂喜,花白须发几乎根根戟张:“天助我也!速速将他们全部拿下,一个不漏,押往奉先殿正殿看管!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不过两刻钟,数十位金枝玉叶在叛军明晃晃的刀剑驱赶下,如同受惊的羊群,被撵入奉先殿。
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威严、或惶恐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有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老王叔,有吓得瑟瑟发抖、紧拽长辈衣角的孩童,更有几位平素在宗亲中一言九鼎、德高望重的老郡王,此刻也是面色惨白,强作镇定。
忠顺亲王亲自提剑入殿,目光如饿狼般扫过人群,确认无误后,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声:“好,好得很!真是祖宗庇佑!”
“皇兄!”忠顺亲王在重重盾牌护卫下,押着几名辈分最高的宗亲,朝着乾清宫方向厉声嘶喊,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睁眼看看这是谁?咱们的叔伯兄弟,太祖太宗嫡传的血脉,皆在此处!”
“你若不想让列祖列宗断了香火,不想背上残害亲族的万世骂名,就立刻下令,让禁军放下武器!”
乾清宫前汉白玉高台上,皇帝面沉如水,手指死死扣住冰凉的石栏,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千算万算,未料到忠顺竟能丧心病狂到控制几乎全部在京近支宗室——这些人的性命,不仅关乎皇室体统与他的仁德之名,更牵动着整个宗法体系的稳定与他身后的史笔评价。
恰在此时,宫墙阴影处一阵骚动,太子一行历经艰险,突破零星阻截,终于与乾清宫外坚守的禁军汇合,成功抵达御前。
“父皇!儿臣在此!”太子疾步上前,虽袍袖破损、发冠微斜,略显狼狈,但目光灼灼,神色坚定。
皇帝见太子安然,心下稍宽,但眼前人质危局如山压顶,令他无暇多言。
禁军投鼠忌器,攻势明显迟滞,双方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
忠顺亲王趁机获得喘息,依托奉先殿及周边殿宇,将人质牢牢控制在核心,与外围禁军紧张对峙。
“皇兄,谈谈条件吧!”忠顺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与癫狂,“你只需下诏退位,传位于我,我保证给你一块最富庶的封地,你在封地内仍享天子仪制,安度晚年!我以列祖列宗发誓,必保你一家富贵荣华,子孙绵延!”
“乱臣贼子,痴心妄想!”皇帝怒极反笑,声音却冰冷如铁。
对峙持续近一个时辰。雪越下越密,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宫殿的琉璃瓦、汉白玉阶,也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天地间一片肃杀苍茫。
忠顺亲王焦躁地转向林晦:“王崇、周奎的兵马为何还不到?!”
林晦脸上血污已凝,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仿佛一切情绪都已沉入冰海。
他低声道:“王爷,方才溃散过来的边军禀报,王、周两位总兵被阻在玄武门附近,正与殿后追兵激战,应快到了。不过……林琰的帅旗,已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忠顺亲王心知不能再等,决意率残部先与在玄武门外苦战的王崇、周奎部汇合,再图后计。
忠顺亲王的援兵,在城内溃散,到处烧杀劫掠。
潘又安这个荣国府因私情败露被赶出的小厮,像没头苍蝇般在城内乱撞。
之前,险些被当作流民抓走的他,今日又撞见了忠顺亲王的溃兵,明晃晃的刀朝着他脖颈劈来。
那一瞬,他眼前闪过的不是别的,竟是表姐司棋的脸,心里只来得及冒出一句浑话:“下辈子见了,表姐……还没赚到钱让你过好日子呢……”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只听“铛”一声响,那刀被格开,他瘫在地上,看见几名甲胄鲜明的兵士拦下了乱兵。
死里逃生的潘又安,心脏狂跳,脑子却转得飞快。
不等对方喝问,他抢先爬起来,急急道:“小的、小的是东安郡王舅家府上的奴仆,被乱兵冲散了!求军爷带小的见主家!”
这话半真半假,赌的就是一个胆气。他被带到了王府一位管事跟前,那管事见多识广,见他虽狼狈但口齿伶俐,不像寻常流民,便将他交给了王爷身边的长随伍尽忠。
伍尽忠是常在贾府走动的,如何不认得这个曾与贾府大丫头司棋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厮?
他心中诧异,却未声张,只悄悄禀报了林琰。
林琰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妹妹黛玉似乎为他和司棋的事,曾间接透过紫鹃提过一句。遂叫来一问。
潘又安跪在堂下,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逃亡经历、市井见闻,连同在贾府耳濡目染的那点子人情世故、察言观色的本事,战战兢兢又竭力清晰地回了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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