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里,暖阁静悄。黛玉正与宝钗对弈,棋子声脆,映着霞影纱上几笔疏淡梅影。
忽听得外间脚步匆匆,帘子“唰”地被掀起,史湘云一阵风卷了进来,那张平日苹果似红扑扑的脸儿,此刻白得不见血色,眼圈通红,蒙着一层泪光,人未站定,声音已带了哽咽。
黛玉心口猛地一紧,指尖捏着的白玉棋子“嗒”一声落在楸木棋盘上,滴溜溜转了几转。
“林姐姐,宝姐姐,不好了!”湘云气也喘不匀,拿手帕子捂着嘴,“老太太……老太太怕是不大好了!”
便将贾母如何精神短少、茶饭无心、夜里睡不踏实,昨日连最爱吃的枣泥山药糕也只尝半口便摇头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末了,自己那眼泪像滚珠子似的落下来。
黛玉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亏得宝钗在旁伸手扶住。
贾母慈眉善目的笑脸、暖融融的怀抱、深夜灯下絮絮的叮咛……一股脑儿涌到眼前,又和湘云口中那衰惫模样绞在一处,心口针扎似的疼。
上回澄瑞亭家宴称病未至,原来竟是这般征兆。
“快备轿辇!我这就去瞧外祖母!”她声音发颤,扶着紫鹃的手就要起身,裙裾扫得棋盘上棋子又落了两三颗。
“妹妹且慢。”宝钗的手稳稳按在她臂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摇动的力道,“此刻心急火燎地赶去,阖府上下难免慌乱,反倒惊扰了老太太清静。
依我说,不如先禀明圣上,请太医正去请脉,才是正理。”
这话像一盆雪水,让黛玉发热的头脑醒了几分。
她咬着唇,指尖冰凉,转向湘云:“好妹妹,难为你跑这一趟。我这就去见哥哥。”
养心殿内,宁神香的青烟在宣德炉上袅袅婷婷。
林琰听罢黛玉带着哽咽的叙述,脸上惯常的温和神色瞬间凝住了。
他沉默片刻,指节在紫檀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石:“传张介宾,带左右院判,即刻去荣国府。
用最好的药。告诉太医院,老太妃若有半点差池,朕唯他们是问。”
黛玉心头稍定,领旨欲退。林琰又补了一句,眼神微凛:“再传口谕,命武安侯夫人、忠勇伯夫人即刻回府侍疾。
朕稍后会另遣太医轮值。若有侍奉不周之处——朕绝不轻饶。”
旨意一下,太医院顷刻忙乱。院正张介宾半点不敢耽搁,点了最得力的几位御医,带上内库珍藏的药材,匆匆赶往荣国府。
从午后到深夜,几位国手围着贾母床榻,施针用药,汗湿了几重衣裳。
回宫复命时,张介宾在御前字斟句酌:“老太妃年高体弱,乃积年劳神所致。
眼下脉象暂得平稳,需千万静养,切忌劳神伤感,再佐以温补之药徐徐图之,或可颐养天年。”
林琰眉心稍展,厚赏了太医,又特地从内库拨了三支上好的百年老参送去。
只有同去的两位院判心里明白,那“暂稳”的脉象,实则是用参王硬吊住的一口气。
老太太这盏灯,油已将尽,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尽量让那火苗,燃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林琰又何尝不知?他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温凉的玉扳指。
他是穿越而来的人。原本贾母就是在贾家败落前去的,算算时辰,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眼前,那滋味到底不同。如今他是皇帝,太医院最顶尖的国手、内库最珍贵的药材都可随意调用。
心底便存了一丝奢望——或许,真能多留老太太些时日呢?哪怕多一个月,多一天也好。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自己按下了。
案头堆着的奏章里,十之七八都在说北地大旱,流民渐起。他是皇帝,亿兆黎庶的性命压在他肩上。
老太太的病要顾,天下的灾更要救。这份清醒,比任何汤药都苦。
宫墙内的忧心与筹谋方起,千里之外的江南,正悄无声息地滑向更幽暗的深渊。
王家与谢家的密室里,烛火昏黄,映着两张凝重的脸。
徐家步步紧逼,盐引、漕运、丝市,处处与他们为难,已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寻常手段是没用了。”王崇礼将茶盏重重一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们费了五百两黄金,买通了一个山海关管文书的小吏,撬出了一个要命的信息:
徐家有一大批上好的粳米,将在某日某刻,运往朝鲜一个叫“丙七仓”的偏僻码头。
“那就让他血本无归。”谢衡之咬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泛着血丝。
关外,摄政王佟尔衮正需一场漂亮的行动来立威。
当徐家的船队趁着夜色滑入“丙七仓”码头,跳板刚搭上栈桥,苦力们还未及喘口气,江岸四周骤然火光大作,映得黑沉沉的江面一片血红!
蹄声如雷,震得码头朽木乱颤。上千正白旗马甲如黑潮般从夜色里涌出,瞬间将码头与船只围得水泄不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