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马球场旌旗猎猎,尘沙微扬。观德殿上,笑语喧阗。
史湘云一身火红贴里,宛如骄阳坠地,在场边跃跃欲试,扬鞭指向场中已列阵完毕的男队,笑声清脆:“皇帝哥哥再不来,我可要抢你的汗血马啦!今日定要赢你个丢盔弃甲!”
林黛玉坐在朱栏边的软榻上,素色衣裙被风拂动,如一朵静开的水莲。
闻言,只抬眸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似玉石相击:“你若抢得,他便赏你,横竖他疼你。”
“我疼他还来不及!”史湘云翻身下马,凑近黛玉,压低声音带着狡黠,“林姐姐瞧,路昭仪今日规矩得很,连首饰都换了素净的。我倒是好奇,她这撺掇这局是何心意。”
黛玉目光微转,见路昭仪正与关选侍、白选侍说话,姿态放得极低,那两个英气勃勃的将门之女,原本略显拘谨,此刻却因她几句谈吐,神色稍霁。
迎春安静侍立黛玉身后,而探春则挨着黛玉坐下,低声与她说话,提及京师女子社学中的趣事,黛玉唇角偶有浅笑,如春风拂过湖面。
场门处,林琰携长子林桢而来,卫若兰、冯紫英与史骁翎早已候着。
林桢身着玄色金蟒贴里,身姿挺拔,眉宇间已有几分乃父之风,只是更添了几分少年的锐气。
君臣相见,不过几句寻常玩笑,林琰的目光却已先落在妹妹黛玉身上,待她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才转向场中。
男子组赛事率先开始。 林琰与冯紫英一队,对上卫若兰、史骁翎。
林桢则与另一员少年将领搭档,对阵其余勋贵子弟。 哨响旗落,骏马嘶鸣,尘烟四起。
林琰登基十余载,骑射功夫却未搁下,只见他伏鞍侧身,球杖如臂使指,几次策马奔袭,势如雷霆,破门得分,动作利落果决,不减当年阵前斩将之风采。
林桢虽不及父亲老辣,却也攻势凌厉,尤其在与史骁翎的一次对垒中,几次试图突破,虽未能成功,但其骑射之术已见扎实根基,引得场边几声喝彩。
观德殿上喝彩连连,关凝霜与白月见立于宗室女眷之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场上那赭黄色身影吸引,见他纵马驰骋,英姿勃发,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仰慕。
史湘云在场边拍手大笑,嚷着:“皇帝哥哥好威风!待会儿看我赢你的汗血马!”
林琰打了两局,便适时退场,让长子林桢替他上场,与臣子们一同欢乐。
他步上观德殿,并未径自坐于主位,而是先至黛玉身侧。
探春与迎春识趣地稍退半步。林琰取过披风,自然地披在黛玉肩上,触手微凉,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低声问:“可觉风冷?”
黛玉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场中,只轻声道:“史总兵今日攻势凌厉,史家兄妹皆是豪杰。”
林琰便在她下首坐下,听她简评战况,虽只寥寥数语,于他而言,却胜过全场喧嚣。
他示意宫人添上热茶,杯盏轻碰间,指尖无意触到黛玉的手背,察觉微凉,便又将她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拢入袖中暖着,动作自然,浑然天成。
黛玉未曾挣脱,只眼睫微颤,目光仍望着场中,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金朝歌坐在稍远处的帘幕下,穿着素淡宫装,面色苍白。
她看着林琰那般细致地照料黛玉,连她入场时他目光虽扫过,却只略一停顿,便再无波澜。
她指尖掐入掌心,那点借小产博取怜惜的心思,在这般“寻常”的温情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男子组赛罢,便是女子组上场。 史湘云迫不及待地拉着探春、关凝霜一队,气势汹汹。
路宜珊则与白月见、几位宗室县主同组。她深知自己处境,打法极为收敛沉稳,甘当绿叶,几次巧妙传球给白月见,助其攻门,引得场边勋臣喝彩。
史湘云球技本就出众,加之探春机敏配合,攻势如潮。
她一边挥杆,一边不忘回头对林琰喊道:“皇帝哥哥!你可瞧仔细了,看我赢你!”仿佛早将先前男队的表现视作铺垫。
场边,史湘云赢了球,笑得愈发灿烂,凑到林琰身边邀功:“如何?我可没吹牛吧!”又转向卫若兰和史骁翎,眼波流转,“还是你们俩顶用!”
卫若兰含笑摇头,史骁翎则恭敬应着。史湘云自觉今日展示了夫君卫若兰的实力,又借弟弟史骁翎在场的气势,还赢了皇帝哥哥的马球,简直是“赢麻了”,周身都洋溢着得意。
路宜珊策马在场边缓行,鬓发散乱,汗水沿着额角滑落,眼中却亮得不同以往。
夏荷忙迎上来递上巾帕。她接过,并未擦拭,只是望着观德殿——林琰正低声与黛玉说着什么,侧影被暮色勾勒得柔和。
黛玉侧耳听着,探春与迎春在一旁含笑相伴,冯紫英与卫若兰在场边争论边镇军务,连林桢亦在其列,神情专注。
那点想要独占君心的焦灼,在晚风中竟散了大半。她摩挲着袖中那方竹纹素帕,董静琬赠予时的温言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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