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道灰白色越扩越宽的时候队伍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了,老黄牛在路上歇了一回嚼了几口李全从车板上摸出来的干草又继续走,李飞把火折子吹灭了收进腰后的布袋里,晨光虽然淡但已经足够看清脚底下的路了
车板上最小的刘家丫头醒了一回,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周围的景色跟昨夜不一样了也没哭,二丫把她搂回去拍了拍后背,那丫头又趴回二丫腿上睡着了,李大明蹲在车板角落里把水囊口的绳结拆了又系系了又拆,李小草靠着他肩膀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李晓走在队伍末尾,脚下的土路比昨晚好走了一些,路面从冻硬的碎土变成了掺着细沙的灰褐色,踩上去没那么硌脚了,官道已经甩在了身后,他们走的这条小径沿着一条干涸的旧河道向南延伸,两岸的枯草比人还高,被露水打湿了之后软塌塌地垂着
李全在前面牵着牛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朝河床方向看了一眼,说娘这河床干了好些年了吧,李晓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河道大约有两丈来宽,河底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一层灰白色的细沙,被晨光照着泛着淡淡的光,她在系统里扫了一下,那片旧河道宽度超出扫描范围了,但她沿着河床边沿走了一段,注意到河床两侧的土跟周围的不太一样,颜色更深也更细碎,像是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之后自然形成的土层
她没有停下来细看,队伍还在往前走,她跟着继续走的时候心里记下了那层深色土的方位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太阳终于从东边矮丘的缺口处冒出来了,冬天的日头不高白晃晃地挂在天边没什么热力但起码照亮了整片视野,李全停了脚步说歇一歇吧牛也喘了,李晓点了点头,一家人把车板搁在一棵歪倒的老柳树旁边,姜玲扶着车板下来的时候腿僵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被李利伸手扶住了,她站直了甩了甩腿说没事坐久了麻了
孩子们被从车板上抱下来放风,李大明第一个跳下来在周围跑了一圈又把李小草拽下来一起跑,二丫牵着刘家丫头的手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大毛自己走了两步蹲下来捡了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王茗把水囊解下来分了一圈,李全接过去灌了两口递给李飞,李飞接过去灌了两口抹了抹嘴说这条路比官道安静多了,走了大半宿没碰见什么人,李全说安静归安静但前头有没有活路还不知道,他说完看了他娘一眼
李晓蹲在车板旁边把那层深色土的记忆翻出来看了看,打开系统地图把当前所在位置和旧河道的位置对了一下,地图上显示她们正走在一条已经干涸超过十年的旧河道边缘,河床附近的土壤肥力评级比周围的高出不少,底下有一层自然淤积的泥沙层和腐殖质混在一起,她蹲在老柳树的根旁边抠了一小块这种深色土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土质松软湿润度比附近高处的地面好得多,而且捏碎之后有一股淡淡的草腥味
她把手里的土拍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李全旁边说这条旧河道的两岸土肥得很,要是有人在这边住下来开地种东西比安平城外那片荒地还强些,李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说这河床干成这样水从哪儿来,李晓说水退了但地力没退,河泥留下来的东西够养庄稼好些年
李全蹲在河床边也抠了一把土搓了搓,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站起来说那就顺着河走看看前头还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歇了大约两刻钟的光景队伍重新上了路,顺着旧河道南岸继续往前走,太阳升得高了一些把河床里的鹅卵石晒得泛了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李大明在车板边上跟着走了一小段又跳上车板坐着了,跑了一早上小腿肉酸了他自己揉着也不吭声,姜玲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饼掰碎了分给孩子们垫肚子,李大明接过去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一路上碰上的人很少,远远看见过两三个背着包袱的人影在河对岸的矮丘上走过,双方隔着旧河道互相望了几眼就各自走各自的路了,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搭话,冬日上午的野外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刮过枯草尖的沙沙声和牛蹄子踩在沙土地上的闷响
走到快晌午的时候旧河道拐了个弯往东去了,李全停下来等李晓拿主意是顺着河道拐弯还是直着往南走,李晓让队伍停在岔口自己往前多走了几十步站在拐弯处的一个小土坡上朝南边望了一眼,南边的地势比这边低了一些,远远能看见一条更宽的河道的影子在日光底下泛着亮晶晶的水光,但距离还远得很
她在土坡上站了一会儿把系统地图打开调大了比例尺,旧河道的走势在图上显示为一条灰白色的蜿蜒线条往东南方向延伸,而南边那片亮晶晶的水光区域在地图上的标注是一段仍在流动的支流,跟这条干涸的旧河道之间隔着大约三里的高地
她正看着地图拐角处闪了一下,一个细小的光点在不远处跳了出来,系统标注是野生枸杞丛,位置在旧河道拐弯外侧的坡面上距离她站的地方大约五十步,她顺着光点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从坡面上斜伸出来,枝条上挂着几串干缩的暗红色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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