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李全在院门口把那排被水泡松了的篱笆桩子重新修了一遍,每一根都拔出来重新挖深了坑再插回去,碎瓦片垫底夯实了土,比原来扎得更牢也更稳,他干完活把锤子靠在墙根底下,蹲在井台边洗手的当口往粮田区的方向望了一眼,日光底下那片麦田里扶正了的秆子正一株株地立着,水退了之后穗头垂下来了一些但底下的茎秆已经重新挺直了,李利蹲在地头把最后几株歪倒的麦秆扶完了土,站起来的时候腰弯了一下才直起来
李飞在柴棚门口把昨天从官道边捡回来的那截麻绳头又翻出来看了看,绳头的断口处确实有一道细密的压痕像是系过什么东西,他把绳头重新收进暗格里跟那卷州府文书搁在一起,暗格挡板合上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
陈木匠坐在木工台上把被水泡过的工具一件件拿干布擦净上油,凿子锉刀刨刃一字排开摆在台面上,太阳照上去的时候每一件的刃口都泛着暗亮的光,他擦完最后一把凿子把干布叠好搁在工具箱旁边,站起来走到粮田区地头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垄沟里残留的潮气,土面的表层已经干了但底下还是湿的,指尖插进去能感觉到那股润意正在从底层慢慢往上漫
丫头蹲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伸进土里探了探,然后把手抽出来低头看着指缝里夹着的细碎泥粒,她娘蹲在灶台边喊了一声该洗手了,丫头站起来把手伸进水盆里搓了搓甩干了水珠跑回北墙根底下坐着了
赵栓的老娘今天能坐起来的时间比昨天又长了一些,赵栓把干草铺靠北墙的那一端垫高了一层让她靠着坐得更稳当一些,老妇人坐着的时候目光落在粮田区方向,水退了之后那片麦田在日光底下的颜色从泥浆的暗褐色慢慢转回了麦苗本来的青绿底色,她看了好一阵子才把头偏回赵栓的方向说了两个字,赵栓弯腰凑过去听清了那两个字说的是没倒,他说是没倒,麦子还在呢,老妇人嘴角动了动然后把头靠回干草堆上闭了眼
西墙根底下的织机今天开得比平时早,那妇人把被水泡过的麻线卷拆开重新晾了一排搭在棚口的架子上,晾干了的线卷又搓了一遍才重新上机,梭子穿行的节奏比前几天稍慢一些但每一梭都走得很稳,两个孩子在棚口坐着一个人绕新线一个人把绕好的线卷递给她奶奶,三个人之间的配合像一条循环往复的小河渠在她们自己的节奏里流动着
贺老汉在渠道方向检查完渠壁的最后一段缓坡面之后走回院子里蹲在灶台边喝了半碗水,放下碗的时候朝李晓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那卷州府文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李晓正蹲在灶台边把新采回来的野葱根按粗细分拣成两堆,听见贺老汉的话手没有停,她说先等着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动静再说,贺老汉没有再追问站起来走回院墙外面的草铺那边坐着去了
李麦穗在灶台边揉着中午要煮的面团,手掌压在面团上推出去收回来推出去收回来,揉到面团表面光滑了之后搁在瓦盆里盖了一块湿布醒着,她蹲在灶台边洗手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灶台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她说我以前在柳沟的时候村里有一个从州府退下来的老先生,他说过州府的公文纸都是有数的,每张纸从仓库里领出来都要签字画押,少一张都要查
李晓正在分拣野葱根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李麦穗接着说她当时不太懂老先生说的话,现在想起来觉得那卷文书背后的人胆子真大,灶台边的空气安静了片刻,李全蹲在井台边把擦好的柴刀收进鞘里站起来说了一句胆子大的人往往也有怕的时候
孙俪把暗格里的文书和地契重新取出来摊开检查了一遍纸张有没有受潮,确认三份文件都干燥完整之后她拿一块干净的粗麻布把文件包了起来,重新放进暗格的时候在文件包外面多裹了一层油布,压紧暗格挡板之前她蹲在那里把三份文件的位置重新排了一下让地契和县丞批纸紧挨着放在最底层,州府文书单独搁在上层用油布裹着,排完了之后她把挡板合严实了
李利从粮田区回来的时候裤腿上沾着干透的泥壳,他在井台边搓掉了泥块蹲在灶台边接过姜玲递来的粥碗喝了两口说我刚才在地头数了一下大概一成的麦穗彻底不行了,被水泡太久穗粒已经变黑了,剩下来的那部分等土彻底干了之后还能接着灌浆,收成肯定比预期的少但不会绝收
王茗蹲在旁边听完李利报的数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截炭条和一块薄木片记了下来,木片上列着粮田区的受灾情况和补救措施,她补完最后几个字把木片收进怀里,站起来去屋后坡上看了看药圃那边的积水情况,坡上的水已经退干净了,土层表面露出来的部分泛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网纹
系统在那天午后弹了一条很短的提示框出来,底色偏灰白,没有主动展开,需要李晓点一下才能看到内容,她在灶台边把柴火添稳了才伸手点开,面板上只写着一小段话,大意是定居点综合评估正在重新核定中,水灾恢复进度和州府文书事件的综合影响将作为评估参数,新评估结果将在本日结束前推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