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场是李利第二天一早平的,就在院子东侧挨着粮田区边沿那块空地,土面本来就不算太硬他拿锄头浅浅翻了一遍把大土块敲碎,又拉着两捆干苇草编成的粗草靶子来回拖了几趟,土面被磨得细碎平整泛着均匀的浅褐色,像一张铺开的粗布摊在地面上
李全把麦捆从地头一捆捆搬过来,解开绳结把麦秆均匀地摊在晒场上,麦穗朝上秆子朝下,一把一把抖散了让穗头之间的空隙均匀透气,摊了大约半个上午的工夫晒场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麦穗,日头从正头顶照下来的时候穗面上的细芒泛着一层碎光,风从渠道方向吹过来的时候整层麦穗表面轻轻起伏了一下像一匹被抖开的浅金色绸缎
李大明蹲在晒场边沿看着那层麦穗的走向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迈了一只脚想踩上去试试又被王茗从背后喊了一声缩回去了,他蹲回原处拿一根细树枝把晒场边沿几根散落的麦穗拨到铺面的边缘拢齐了,李小草蹲在他旁边也拿了一根树枝帮他拨,两个脑袋并排着沿着晒场边沿一点一点往前挪
翻晒麦子用的是把宽齿木耙,李利拿了把新削好的木耙从晒场北端开始翻麦穗,木耙贴着土面伸进麦层底下轻轻往上一抬就把底层的麦穗翻到了表层,翻过的地方穗头朝向变了方向受光面也更均匀了,他沿着晒场走了一趟来回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面,李全接着从南端开始翻剩下的部分,两个人从两头往中间推进,晒场上的麦穗层被翻过之后颜色比刚摊开时浅了一些,底层的潮气被日头晒透了之后正在往外散
系统在第一次翻晒完成的时候弹了一道简短的观测框出来,内容不多,写的是麦粒含水率正在逐步下降,以当前日照强度和通风条件估算大约还需两到三个晴日即可达到入仓标准,框底附了一行小备注说翻晒频率建议早晚各一次,日头最烈的中午不宜翻动以免麦粒因暴晒而表皮开裂
李利把木耙靠在晒场边沿的矮桩上蹲在地头歇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晒场边沿几根被风带出来的麦穗捡回铺面上,李全在晒场另一头蹲着把边角的穗头重新拢整齐了才站起来往回走
午后晒场上的麦穗被日头晒透了之后散发出一股干爽的麦草香气,那种气味不像刚割下来时带着青汁的湿润感,而是一种更沉更绵的干香,被日光烘透了之后贴着晒场表面慢慢蒸腾起来在空气里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细雾,几个孩子蹲在晒场边沿闻着那股气味蹲了好一会儿没动,二丫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大毛蹲在她旁边也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傍晚日头偏西之后李全和李利把晒场上的麦穗重新拢成堆盖了一层干苇草帘子防夜露,盖好之后李全蹲在晒场边沿把草帘子的四角拿碎砖压紧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麦壳碎末走回灶台边坐下,李利在井台边洗了把脸然后蹲过来端起粥碗喝了两口说今天日头足,晒了一天麦粒干了不少,明天再翻两趟就能收了
姜玲这天傍晚用新磨的麦面揉了一团面,面是李麦穗帮着磨的,新麦粒倒进石磨上口之后推了几圈面粉就从磨缝里纷纷落下来,颜色比陈麦面白一些带着一种淡黄的底色,掺了点温水揉成团之后搁在瓦盆里醒着,李麦穗伸手按了按面团的软硬度说新麦的面比陈麦筋道,不用怎么揉就能起筋
面团醒好了之后姜玲拿擀面杖擀成薄片切成宽条下进滚水里煮了,面在锅里翻了两滚就浮起来了,她捞进碗里浇了一勺熟油和一小撮盐末拌匀了,面香从灶台边漫开来的时候李大明端着碗蹲在灶台边沿等第一口,碗沿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烫他两只手端着碗沿不松,低头吸了一根面条进嘴里,嚼了几口之后没说话又低头夹了第二根
赵栓端了一碗面蹲在他老娘旁边慢慢喂,老妇人今天坐得比前几天直了一些,面入口之后嚼了几下咽下去,赵栓又夹了一根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没有张嘴,先抬眼看了赵栓一下然后才张开嘴吃了第二口,赵栓把喂完的空碗搁在灶台边上蹲回柴棚门口坐着的时候肩膀的线条比前几天松了一些
陈老头自己端着面碗在北墙根底下慢慢吃,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吃完了把空碗搁在灶台边沿站起来拄着竹竿往晒场方向走了几步站住望了一会儿,晒场上盖着干草帘子的麦垛轮廓在暮色里像几座矮矮的土丘蹲在地面上,草帘子被夜风压了压又弹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北墙根底下坐下了,竹竿靠墙搁着发出轻微的一声碰撞
水塘边的灯火点起来之后晒场边沿也多了两盏临时挂起来的油灯,火光不高只够照亮晒场边缘的草帘子和土面交接的那一圈地面,李全在晒场外围走了一圈确认草帘子的四角都压稳了才回到灶台边坐下,李飞蹲在柴棚顶上守着晒场方向,但今晚没人去翻麦垛,晒场安安静静地卧在地面上,草帘子底下压着晒了一整天的麦穗正在夜风里均匀地散着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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