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了一声,伸手一捞,腰间一软,总算没倒。
松了口气,抬头一看,愣了。
于丽,三大爷家的媳妇。
新婚那阵子,脸蛋清秀,瓜子脸,眼睛大,模样正经八百的贤惠样。虽说不如秦寡妇那种勾魂的妖精,可身段真没得说。刚才一撞,棉袄压着,硌手的劲儿立马传上来。
她揉着胳膊,脸上湿漉漉的,不是刚碰的疼,是早就哭过。
李学武一抬头,看见于丽正瞪他,脸唰地红了。她手忙脚乱抹了把泪,胸前的灯泡硌得生疼,也不管,低头就往外走。
这眼神,谁看不出来?又跟闫解成翻了脸。
穷日子熬人,这话不假。
三大爷外号“闫老扣”,抠门到骨头里。
于丽嫁进来没份正经活,男人是临时工,天天打零工,一个月顶天也就十几块,还指不定能不能到账。
家里钱一分不能少,伙食费、自行车、手电筒,全得摊钱。
两口子挤在三门门厅改的小屋里,床都快塞不下,还得伺候一大家子老人。
李学武心里嘀咕:电视剧里说,这女人做的鸡味道不错,记住了。
刚进二门,就听见里面乒乒乓乓响,鸡叫狗跳。
没一会儿,闫解成披着衣服冲出来,一看见李学武板着脸,立马低头溜了。
心虚了,怕挨打。
李学武站在廊下,瞅着他踉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哪像个人样?
院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回到家,他二话不说,把两铺炕全烧热了,掀开被垛,麻利铺被。下午困得不行,晚上接着补觉。
火炕一暖,脚往被窝里一伸,舒服得直哼哼。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干活。
跟着大姥喂马、饮马、抱柴,动作利索得很。
李顺看了两眼,还是没搭腔,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无所谓。
继承这身子,就得扛这摊子烂事。
这个家爱咋看咋看,他认了。
爹那辈儿信长子养老,偏疼能接班的老三,最烦惹祸的老二。
这念头根深蒂固,从小就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老大是大孙子,老三才是亲儿子,妈怀里还有个小棉袄李雪。
李学武小时候没人疼,只好闹腾点,想引起注意。
结果越闹越糟,彻底成了“坏小子”。
回来后奶奶倒是关心,可话里话外全是“大孙子怎么怎么”。
老三蹲在李顺身边学医,李雪黏着妈刘茵转。
一开始还能多看他两眼,日子久了,又变回从前。
老大傻乎乎,只知道念书;大嫂精明,早想着分家单过。
老三机灵,一门心思往上爬,成绩好,机会多。
老四嘴甜会来事儿,哄得大嫂和妈开心,连爹都心疼这个小宝贝。
李学武哼着小曲儿拎铁桶往中院走,天刚亮就想着把水缸灌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拉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响。
抬头一看,月亮门那边晃出个瘦高个,八字胡一撇一撇,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大茂。
“哎哟,大茂哥,大礼拜天的,您这么早?”李学武咧嘴笑。
许大茂愣了下。
以前这人眼高于顶,见了面连眼皮都不抬,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还喊“大茂哥”?
他心下一惊,脸上还得堆笑。
“哦,你回来了?听说进厂了?保卫科的吧?”
李学武拧紧水龙头,把位置让出来:“明天报到,周一正式上班。”
许大茂刷牙的动作顿了顿。
心里咯噔一下——真进了保卫科?
他俩住一个院子十来年,从没听老李家提过半点背景。
可许大茂脸皮厚,不露声色,刷完牙洗脸,瞅了眼李学武背影,默默走回自己屋。
一进门,媳妇娄晓娥还在呼噜打鼾。
这女人嫁过来十几年,饭不用做,活不用干,日子过得跟养老似的。
二十多岁的人,脸蛋嫩得能掐出水,睡着了还红扑扑的,像刚出炉的馒头。
屋里暖和,她胳膊甩在外头,露出白生生的藕臂,肩上挂着红色真丝睡裙的吊带。
许大茂看着她,又爱又怕。
这身子骨是真好,腰细腿长,胸挺臀翘,搁哪儿都算上等货色。
可他呢?看着壮实,一上手就泄气,偷偷吃药也撑不了几秒。
李学武出门抱柴火,发现二门边的柴棚空了。
走进屋冲灶台前忙活的刘茵喊:“妈,柴没了。”
刘茵揉了揉眼睛。
她早上起来也发现不对劲,柴火全不见踪影。
街边有卖柴的,等会儿听见吆喝就冲出去,一捆五分钱。
李学武瞅了眼那柴火堆,跟于丽的腰差不多粗,烧不了几天。
“算了,中午晚上先凑合用棚里剩的底子,吃完早饭套车,带上家伙,我去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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