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刚到门口,谢大姐自我介绍:“我姓谢,人事科的。有事找我,别怕麻烦。”
李学武嘴上立刻改口:“谢大姐!”
连姓都省了,听着亲。
“今天实在麻烦您,等安排稳当了,一定好好谢您。”
谢大姐在人事科混了多年,一眼看透这小子懂分寸。
顺手就多说了几句。
“保卫科分两块:治安股管巡逻,保卫股查案子。原先是二十六号人,全厂上下都归他们管。”
她小声说:“科长王进东,脾气硬得很,李副厂长都拿他没办法。”
两人慢慢走,话也不高。
走廊碰上人,她点头打招呼,李学武也跟着点头。
谢大姐乐了:“挺懂规矩的。”
干部岗,办公区早备好了。
她抬手一指三楼:“上面全是厅局级,杨厂长、李副厂长、聂副厂长都在这儿。各科室科长、副科长,都在大办公室里的隔间里。”
话音落,她拐上楼梯。
李学武紧随其后。
李学武站在三楼走廊,手心有点出汗。
谢大姐推开门,声音压得低:“副厂长在,小心点。”
门缝里透出半截烟头的红光,闷着响。
屋里人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谢大姐把暖瓶放桌上,拧开盖子倒水,动作利落。
茶杯盖磕了下边沿,发出清脆一响。
她转身说:“厂长,新来的李学武,勐虎团的,侦查排长,伤退下来的。”
李学武往前迈两步,腰板绷直。
敬礼时手指发僵,还是挺稳。
“首长好,原部队侦查排长,受伤转业,现在报到。”
话音落地,屋里静了一瞬。
那男人终于抬眼,扫了他一圈。
目光像刀刮过皮肉。
不冷,也不热,就那么淡淡地晾着。
“哦?带过兵?”
“带过,排级。”
“现在呢?”
“现在是来干活的。”
李副厂长笑了,嘴角扯了一下。
没笑出声,却让空气都沉了。
谢大姐悄悄翻白眼,脚尖蹭地。
这哪是见领导,分明是验货。
李学武低头看鞋尖,心里冷笑。
前世在部队,谁见了都喊一声“首长”。
现在呢?连个“进”字都不肯给。
可他没动怒,也没缩脖子。
只是轻轻把帽子扶正,站得更直了些。
不是为了讨好,是为了让自己撑住。
哪怕眼前这人再轻飘,也别想把他踩进泥里。
谢大姐站茶几边,小声说:“厂长这意见提得真到位,回去我得好好跟科长传达,咱们保卫队那点人,实在撑不起场面。”
李副厂长没接话,也没翻脸,只冲李学武笑:“正需要你这种能扛事的,学武啊,去保卫处,给 ** 出点名堂来。”
李学武敬了个礼。
“是!首长放心,任务必完成。”
李副厂长乐得合不拢嘴。
谢大姐立马接上:“走吧,带他去报到。”
李副厂长起身送人,手搭他肩头,连说:“有劲儿,别给我丢脸。”
李学武转身出门,谢大姐走在前头,没说话,就轻轻拍了下他胳膊。
这小子懂事儿,表情收放得准,话不多,还不会乱嚼舌根,是个可造之材。
前世几十年摸爬滚打,李学武悟出一条铁律:草根就得抱棵大树,不然早晚被现实敲成粉末,还得装笑脸讨好别人——那锤子,专砸硬骨头。
活命嘛,低头不丢人。
走到右数第三间房,谢大姐敲门,里头应了声“进”。
推门进去,屋里不大,一个戴厚镜片的秃顶老头抬头瞧人,眼神像刀子似的,和“老糊涂”三个字半毛钱关系没有。
谢大姐笑着:“付处长,人给您带来了。”
李学武一进门就挺直腰杆,立正敬礼。
“首长好!”
声音亮得炸耳,干脆利落。
付斌浑身一哆嗦。几十年军旅底子,一听这调调,心口发烫。
他缓了缓语气:“出了部队,别叫首长,喊职务就行,坐吧,别杵着。”
谢大姐坐到边上,一句话没说。
李学武挨着椅子坐下,屁股刚沾上,身子还是笔直。
付斌眯眼打量,点头:“谢科长说你是退伍老兵,战场上立过功,伤退回来,年纪轻却能扛事,可惜没继续待部队。不过也别灰心,工人阶级才是国家脊梁,这儿也能干出成绩。”
李学武立刻回话:“是,处长,我换心态,听安排,保证干好活。”
付斌笑得前仰后合:“你这老作风没丢,挺好!退伍不褪劲儿,这才像话!”
谢大姐接过话头:“学武啊,往后多跟付处长学,他也是从部队下来的,转业前是营长,比你高一截呢。”
李学武猛地起身,敬了个标准礼。手心发汗,心里嘀咕:我这么卖力,你要是不照应,说不过去。
“首长同志,原勐虎团侦察营一排排长李学武报到,请指示!”
声音一出,谢大姐吓了一跳,脸都白了。付斌却眼睛一亮,立刻站起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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