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李敢叼着烟，笑眯眯看儿子上套。
直到二婶端出热腾腾的饺子，喊吃饭，李学力才肯放过哥哥。
一桌子人吃了顿热闹饭。
饭后二婶忙活厨房，二叔上厕所，李学武偷偷掏出四张红票子。
二十给李娟，二十塞给李学力。
李学力接过就乐了：“二哥真贴心，咋知道我缺钱？”
李学武咧嘴一笑：“谁不缺？”
大姐李娟死活不要。
推来搡去：“你刚上班，我咋能收弟弟的钱？”
李学武硬往她兜里塞，压低嗓音：“谈恋爱别总花人家的，要是真心的，早点领回来让二叔二婶看看。”
一句话说得李娟脸红到耳根。
见二婶朝这边望，赶紧收了，不敢再推。
李学力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看见老妈往这边瞅，立马冲进厨房炫耀。
二婶甩着手上的水追出来：“学武，给他钱干啥？自己家孩子还这么见外？”
嘴上说着，又冲李学力喊：“快还给你哥！新工作第一天，心怎么这么大？”
李学武拍拍弟弟肩膀，对着二婶笑：“学力十八了，该谈对象了。没钱看电影，姑娘都看不上他，您不想抱孙子？”
二婶一听，气也消了，瞪了儿子一眼：
“有那心思，不如多干活！”
李学力不服气：“妈，工资全被你收了，我能怎么办？”
二婶翻白眼：“小兔崽子还敢顶嘴？我看你怎么把人领回来！”
二叔刚回来，听见屋里吵，李学力立马闭嘴钻屋里。
李娟也低头收拾衣服，假装没事。
二婶把事说了。
二叔瞥了李学武一眼：“哟，现在连二叔家都敢摆谱了？”
李学武咧嘴一笑：“我二叔面前，我哪有啥本事？姐找对象了，兜里没钱，说话都不硬气。学力正该交朋友，总不能干瞪眼，这算支援东北老乡的姻缘大事。”
二叔听了，冲二婶说：“每月多给娟子点零花，学力那边别给了，他手头不缺钱。”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吼：“我缺！”
二婶朝屋里喊：“你爸在外头呢，你出来跟他说去！”
屋里立马安静了，再没动静。
二叔二婶早知道李娟有对象，压根不慌。这年头谈恋爱，就跟黑夜突然亮起个两百瓦灯泡似的，谁看不见？
走近点，谁都能看出端倪。
不点破，是打听过了，家底清白，人品靠谱，才没揪着不放。
中午歇了会儿，一家子都得上班。李学武说晚上可能回来得晚，先回一七厂等消息，下次再来。
二婶要塞粮票，李学武摆手推掉，只收了二叔写的信。
这顿饺子，说不定就是年夜饭的那顿。哪还能再要粮票？日子紧巴巴的，谁不心疼？
出门后，寻了处没人的墙角，掏出自行车，蹬上就往城里晃。
春城还真不赖，有工业底子，人也多。
六五年前建的一堆楼，体育馆、宾馆、电影厂，全都在那儿。
李学武骑着车，东瞅西看，瞧这老城新景。
慢悠悠拐进如今还叫斯大林街的人民大街，两边摊位挤得密不透风，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他钻进小巷，把车锁好，挎包一甩，空手就往人群里扎。
包里不光有钱，还有张大五四，藏得严实。
左看看，右望望，卖干果的，五金的，冻梨的，干木耳，啥都有。
这都是公私合营后留下的摊子。
逛得差不多，正盯着粮食摊看，袖口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回头一看，一个戴白口罩、脑袋顶狗皮帽的小青年。
怎么遮成这样，还看得出是年轻人？
眼睛露着，身板挺直，一身旧军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
见李学武转头，冲他眨眨眼，示意跟上。
李学武心头一动，贼眉鼠眼的，有意思。
左右瞄了眼，跟了上去。
巷子口的矮屋冒热气，李学武跟着小青年进门。
炕上烧着炉子，半大小子蹲那儿玩嘎拉哈，嘴里念叨：“粳米干饭炖猪爪，爹吃一个妈吃俩……”
屋里暖得能冒汗。
小青年瞥了眼门口，回头问：“转悠半天，啥也没买？没票吧？”
李学武心一跳，嘴上不显：“有？”
“有啊，要不？”
他掏出烟，递一根。对方瞅见烟头金黄，眉头一挑。
“都什么票？”
小青年冲那小子踹了一脚，孩子立马收起嘎拉哈，溜出门蹲墙根儿去了。
“粮票、布票、油票、煤票，连女人用的带子票都有。”
李学武眯眼，这人越说越邪乎，越稳越不靠谱。
他叼着烟，一缕烟雾飘进眼眶，眼神直勾勾盯着对方。
“你到底想要啥？”
“没想买。”
“操！”蒙面客瞪眼，“你逗我玩是吧？我看你是没长家伙，光会耍嘴皮子！”
话音落，刀出鞘，冷光一闪。
那玩意儿跟三八大盖似的，又细又亮，握在手里晃了晃。
李学武后退半步，手摸到后腰，一抽，大五四掏出来，黑洞洞对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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