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愣住,刀“哐当”落地,人直接跪了。
“爷!我是线头!盖炮上的青子也就是胡闹,您这圈子里的主儿,我就是个鸡蛋,片儿都不沾,您别 ** 啊!”
烟头一甩,李学武用枪管轻轻点了点地面。
“起来。”
蒙面客哆嗦着爬起,心想:跪着好瞄准,这下倒好,真没机会了。
这人满嘴黑话,听不懂,但意思差不多明白。
李学武低头看了看他发抖的腿,淡淡道:“别慌。我不缺票,缺东北货。我是个代购,懂?”
蒙面客耳朵一竖,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空子。
蒙面客猛地挺直腰,摘了帽子,扯下口罩。头发湿得贴在头皮上,蒸出一缕热气,分不清是屋里闷的,还是吓的。
从兜里摸出盒大生产,磕出一根递过去,手稳得很。李学武接了,他顺手点上,嘴上还客套:“知道,知道,说开了咱都是自己人,大哥您哪儿来的?”
李学武眯眼吐烟,袖口一收,五四藏进怀里,咧嘴一笑:“关外的事儿,不提也罢。”
对方一听,笑得更欢了,声音又亮又脆:“哟,关里 ** 湖啊!只要不是那边来的就行。有事儿尽管开口,我大春在这片地儿,人脉通天,拿得出手。”
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说话却满嘴江湖味,像练过千遍的台词。
可刚才跪得那么快,怕是吃过不少苦头。
这种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十个字里没一个真话,连名字都可能是假的。
“这次不带货,就是来看看行情。”李学武慢悠悠说,“关里的土玩意儿想往这儿卖,这边的好东西也想带回关里,就当个中间人。”
大春一听,眼睛发亮:“代购?好词儿!关里的新鲜说法?我大春路子宽,浪儿司大林街,谁不认识我?只要价够狠,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李学武盯着他,烟雾飘着,一直等对方坐不住才开口:“量不小,你扛得住吗?你说你是线头,背后肯定还有主事的吧?能见一面吗?”
大春心一沉。刚吹得太狠,被拆穿了,底气全没了。可这机会摆在眼前,错过就没了。
要是真能搭上这条线,哪怕只吃点残渣,也能肥成猪。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具体多少?”
兄弟,我大春儿在这市场混了十几年,哪根葱都认得,一天几十块进账,不跟你耗。黑子也拿不出手,别在这瞎转悠,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
李学武掐灭烟头,灰烬抖落,咧嘴一笑:“没事,换谁都不信。想干就找我,不过提前说好,小单我不接。今天四点前,我人就在市场里晃。”
烟头落地,他转身就走,背影没回头。巷子里的风一吹,大春儿手心直冒汗,心里直打鼓,这人是不是真有底?
咬牙一狠,拽上狗皮帽,门“砰”地推开,冲进巷子。
刚到巷口,李学武正往出走,墙角那小子一看,扭头就跑,动作熟得跟练过似的。
粮油统购统销,价格全国一个样。别的货,地方价差得老远。所以粮票能全国用,别的票基本只在本地顶事。
各省按产量发票,明面上都一样,可稀有程度不同,价值天差地别。
李学武这伙人干的就是倒票。手里票不能花,换东北粮票?那不跟把山西煤拉去平顶山卖一个道理?
倒票一时爽,可没长远饭吃。他得给兄弟们找条活路。
在春城市场转,是想摸清土特产的行情。七一厂和轧钢厂常来,这地儿必须熟悉。
东北钢铁厂遍地都是,来这儿机会多,搞个代理最合适。
做代理,不外乎几类:倒货、运货、帮人收货。李学武没法造东西,但当搬运工总行吧?
魔都大闸蟹七毛一斤,运到京城啥价?放空间里,四季都有。
不是缺钱,是钱压在手上买不到东西。
现在像娄家那样攥着金条却使不上的,多得数不清。
这些人以前日子过得舒坦,如今饿肚子,真受罪。
李学武就想帮他们一把,解解燃眉之急。不光为那堆金子,也是心软。
他掏出本子,悄悄记摊位价格,问话也不直接,只拐弯抹角打听一年四季的行情。
刚写完一页,对面挤来俩壮汉,身后还跟着两个。
李学武一把撞开人群,贴着墙根站定,手往袖口一插,五四枪已经松了保险。
那几个壮汉脚步一顿,脸色发紧。其中一个咧着嘴凑上来,双手抱头,语气憋得慌:“我叫大强子,兄弟别吓人,咱们地界儿出事,谁还混得下去?咱比你还急。”
李学武没吭声,枪口就搁在袖子里,眼珠子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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