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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咧嘴,疼得直抽气:“得去,还得出去一趟。”
李顺眉头拧成疙瘩,张嘴想骂,又咽回去,只叹口气:
“少折腾点,让我多活两年行不行?”
说着蹲下身,拿棉签蘸药往脸上涂。
那一瞬,李学武脑壳炸开,记忆像断电的灯泡噼里啪啦亮起。
小时候挨打的疼; ** 逃家躲沉国栋家过夜;半夜被背回来,屁股还在流血……
李顺一边抹药,一边悄悄往他屁股上补。
前世的记忆混进这一幕,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梦。
眼泪不知不觉砸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衣领。
李顺一把拍他脸,语气凶:“哭啥?看看你这怂样!以前跟我犟的劲儿呢?”
抬手扯纱布擦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
一圈圈裹紧肿脸,绷得严严实实。
“出门戴口罩,不准喝酒抽烟吃辣,更不能吹风,碰着神经就废了。”
收拾完药碟,回南屋放好。
洗了手,坐在炕边,眼神沉得像井水。
盯着老娘怀里的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孩子还小,李顺心里直打鼓。
可真要扔了?那也太狠心。
早年药铺在的时候,谁来求医都得接。
没了铺子照样给人瞧病,药钱不够就赊着。
那块祖传的匾额还挂在后院墙根下。
上头字都快褪了,可那句话还刻在心里——
宁愿药堆满架,也不愿人受苦。
想骂两句,又怕伤了儿子的心。
只好憋着,自己扛。
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老太太瞅着大儿子皱眉,干脆伸手一托,把娃娃递了过去。
李顺手一抖,赶紧接住。
孩子站他腿上,小脸冲他咧嘴笑。
那笑声脆生生的,像春雷炸开云层。
李顺绷着的脸松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李学文盯着老爹逗闺女,手还搭在娃脖子上摸脉,越看越愣。
这可是从没见过的场面。
李学才和李雪更是瞪大眼。
李雪小时候倒被抱过,可长大后就再没挨过爹亲。
李顺嘴上对女儿软乎,可等她懂事,连个碰面都少。
三个儿子加起来,也没尝过这份温柔。
李学武的记忆里,父亲从来只说“不行”“不准”,从不笑。
今天却对着一个外人小孩,眼神都变了。
兄弟几个全傻了。
原来爹也有这么暖的一天。
“我大孙女,起名了吗?”
话是冲着李学武去的,可谁都听懂了。
李学武刚回来那会儿,心里犯嘀咕。
家里人多,自己又是调皮鬼,总觉得没人待见。
总想着躲远点,装作没事人。
可今天不一样。
大嫂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老太太主动接过孩子,想给孩子做小车。
娘亲一口承认孙女,连带一句“养着”。
大哥不声不响地跟着逗娃,弟弟妹妹也凑热闹。
这个家,有争执,有算计,可真到了事儿上,心还是齐的。
不是铁板一块,却是真心往一处使。
李学武瞧着老爹那副样子,心都酸了。明明是怕自己心里堵得慌,硬把孙女认下来,背了这桩事。
他叹了口气,低头说:“名字还没想好,回头翻翻字典看看。”
“你那点墨水能起啥名?别添乱了。”
李顺头都没抬,手一摆,直接把起名的活儿给扔了。孩子在他怀里笑,他哄得挺起劲儿。
这个家,除了老太太和大姥,就数娘刘茵没念过几天书。其他人哪个不是张嘴就来个文绉绉的词?
再看南屋那柜子书,密密麻麻全是线装本,李学武瞅一眼就犯怵——自己高中毕业的 ** ,在爹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他见过老爹写字,楷书工整得像机器印的,自己提笔都发抖。
“行行行,我是家里最没文化的,最没用的。”
“还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不错。”李顺咧嘴一笑,低头冲小孙女说,“听见没?你爹心肠好,别的真没啥优点。”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愣了。老爹第一次当面夸儿子,脸上的光都快盖住炕沿了。
谁说咱儿子不行?不服?来比啊!
孩子咯咯笑着,老爹更来了劲。撂下娃,一瘸一拐去南屋搬来《诗经》和《小雅》,往炕上一坐,哗啦啦翻页。
李学武趁机开口,说了出差去春城二叔家的事。梨子的事儿一句没提——二叔根本不会多嘴,也不用担心露馅。
一听春城,奶奶立马问东问西,刘茵也凑过来听。
他把二叔家的情况一五一十讲了,又掏出那封信递给李顺。
刘茵见状补了一句:“你走后第二天,武Z部的人来了,问了一堆咱们家的事,连爷爷以前干过啥都打听。”
李学武耳朵一竖。这不是自己走前那次审查吗?应该没事。
董文学没明说,但保卫科长十有 ** 就是他了。可一个科长,要这么兴师动众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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