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没有立刻进去。他又看了一眼大熊。大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也在看他。两个男人对视了两秒,什么都没说,但陆远感觉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点——那是两种力量在互相掂量对方的分量。大熊是蛮力型的,像一堵墙;秦烈是精悍型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匕首。然后秦烈收回目光,走进了铺面。
沈知意坐在收银台后面。铺面里只有她一个人,货架上的蓝光在白天看不太出来,但跨位面商品的包装在普通商品中格外扎眼——银色包装袋上印着举大拇指的卡通蟑螂,亮橙色的软糖包装上印着跑步的熊。秦烈的目光从货架上扫过,顿了一下,但没有问。他走到收银台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
“秦烈。”她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请坐”和“喝杯水”。秦烈从单肩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是周明远的战术手套。左手的那只,磨损很严重,指关节处的皮革已经磨出了毛边,掌心部分有一道被灼烧过的痕迹。
“你昨天在电话里说,这只手套我一直放在枕头下面。”秦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收银台内外两个人能听见,“这件事,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周明远的家属。”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秦烈的手还按在手套上,指节微微收紧,“加密频道的接入码,我左肋的旧伤,周明远的死不是意外——你每一件事都知道。你不是情报系统的人,情报系统不会用‘你会死在阵地上’当开场白。你是谁?”
沈知意站起来,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体力恢复软糖。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秦烈。
“我是从七年后回来的。”她说,“末日第七年,七月十五日,战地医院被尸潮攻破。你带队在外围阻击丧尸,通讯器里最后传来的枪声断了,你说‘任务完成,不必等我’。然后你死了。我也死了。我死之前绑定了这个系统,它把我送回了末日爆发前三天。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
秦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相信,也不是不信——是那种听到了一个完全超出预期的答案之后,大脑在处理信息的短暂空白。这反而让她确认了一件事:秦烈没有把她当疯子。一个疯子不会知道战术手套的事。
“末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沈知意不太能辨认的东西,“什么样的末日?”
“丧尸。”沈知意撕开软糖的包装,把一颗橙色软糖放在秦烈面前,“七月十六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一波丧尸潮突破城市东区防线。七月十七日,水电系统瘫痪。七月二十日,官方临时基地建立。你会在末日第一天带队进入丧尸密集区执行搜救任务,然后在第七年——死在阵地前沿。”
秦烈低头看着那颗软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软糖,放进嘴里嚼了。一股暖流从胃里涌上来,坐了几个小时车带来的疲惫感瞬间消退。他愣了一下,看着手中的包装纸,又看了看货架上的那些跨位面商品。
“你信了?”沈知意问。
“半信。”秦烈把包装纸折叠好放在收银台上,“剩下的等你证明。”
“怎么证明?”
“你说末日会在七月十六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突破东区防线。现在是七月十三日下午三点零七分。如果到了十六日凌晨三点十七分,你说的那件事真的发生了——”秦烈的目光从收银台上抬起来,那双眼睛里的审视退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那我就信你。在你证明之前,我暂时不走。”
“不走是什么意思?”
“这家店,”秦烈环顾了一下四周,“需要保安吗?”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前世秦烈来战地医院的第一天也是这么说的——“老板,这地方我来守,你只管救人。”两辈子,同一个语气,同一句话。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收银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胸牌放在台面上。
“保安队长,月薪包吃包住,津贴用晶核结算。”
秦烈拿起胸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超时空便利店·保安队长·秦烈”。他盯着“超时空便利店”几个字看了两秒,嘴角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是笑容,但离笑容只差一步。
“晶核是什么?”
“丧尸脑子里长的东西。”沈知意坐回收银台后面,“末日里的硬通货。可以用来在便利店买东西,也可以用来升级系统。”
“末日还没来,你就给我发工资?”
“先上岗,后发薪。”
秦烈把胸牌别在胸口的口袋上,动作很利落。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槐树下的陆远和门口的大熊说了一句话:“你们两个也是便利店的?”
大熊点了点头。陆远站起来说:“跑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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