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二天,清晨六点。
沈知意被收银机的“叮”一声吵醒了。不是系统提示音,是收银机的机械铃——有人按下了开箱键。她从二楼快步下来,推开铺面门,看到陆远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记账本,表情严肃得像在签收一份快递。收银台上放着一枚晶核,比昨天收的那些都小,只有米粒大,但晶莹剔透,在晨光里泛着干净的白光。
“有人来买东西?”沈知意问。她注意到陆远没叫醒她,自己接待了顾客。
“嗯。那个保安——就是昨天拖尸体的那个,叫周国强。”陆远把记账本翻开给她看,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七月十六日早五点半,周国强,晶核一枚,换压缩饼干一包。“天没亮就来了,说睡不着,一个人在安全区边上蹲了半宿。天亮前有只丧尸在马路对面晃,他拿消防斧过去砍了。砍完蹲在地上吐了好一会儿,但没像昨天那样干呕。回来把晶核放在收银台上,说买一包饼干。”
沈知意拿起那枚米粒大的晶核,对着光看了看。小,但成色不错,说明这只丧尸刚变异不久,晶核还没来得及被病毒侵蚀。她把晶核放进白瓷盘里,和其他七枚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陆远又补了一句:“他说让秦队长今天训练的时候叫他,他想学怎么一刀砍中脊椎,不想再吐了。”
沈知意看着记账本上周国强的名字,想起他昨天拖尸体时蹲在槐树下干呕的狼狈样,和今天天没亮就独自出去猎杀丧尸的决绝——末日会把人碾碎,但也会把某些人磨出刃。周国强大概就是那种磨出刃的人。
“以后这种情况,不用叫醒我。”她对陆远说,“你是店员,有权限操作收银机。晶核交易按系统定价收,劳动换物按昨天定的标准。但记清楚——每一笔都要记在账本上。”
“明白。”陆远把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用尺子比着画了几条线,把日期、姓名、晶核数、商品名、金额分成五列。他以前送快递就喜欢把路线画得整整齐齐。
早上七点,便利店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混乱和传播,梧桐路76号便利店的消息已经在附近几个街区传开了——这里有食物、有水、有药,门口的大块头和持斧的安保能对付丧尸,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光。末日第二天的幸存者们已经开始意识到电力和通讯不会很快恢复,恐慌像潮水一样退去之后,留下的不是平静,是饥饿、干渴和越来越深的焦虑。而便利店的光,是焦虑的解药。
沈知意站在门口,把今天需要的劳动岗位用粉笔写在黑板上。周国强和其他两个报名的猎尸队员没在排队——秦烈把他们带到安全区东侧的空地上开始训练。沈知意隔着老远听到秦烈的声音,不是吼,是那种不高不低但穿透力极强的命令式语调:“谁让你挥斧头的时候闭眼了?你闭眼,丧尸不闭眼。你闭眼,你手里的斧头就会偏。偏移五厘米,你砍到的不是脊椎是肩膀。丧尸肩膀受伤照样能咬你。睁开眼,看着你的目标,盯着它脖子后面第三块脊椎骨,看着斧刃咬进去。下次再让我看到谁闭眼,这个训练场就不用来了。”
周国强和另外两个人站得笔直。他没说话,只是把消防斧握得更紧了。
九点左右,排队的队伍前面响起一阵骚动。沈知意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挤开队伍直接走到了收银台前——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做交易的。来人是赵副主任,城西自救会的那个光头负责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赵副主任把帆布袋放在收银台上打开,里面的东西在晨光里折射出一小片虹光——晶核。整整一小袋,粗数有二十几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指甲盖大小,最小的也有黄豆大。
“二十枚。”赵副主任声音沙哑,眼圈黑得像被人揍过,但眼睛很亮,“我们自救会一夜没睡,组织了六个猎尸小组,从昨晚七点干到凌晨四点。伤了两个,没死人。”他把晶核倒在收银台上,晶核在台面上滚开,有几颗滚到了收银机旁边,被陆远伸手拦住。
沈知意拿起其中一颗稍大的,对着光看了看。成色不错,但边缘有一丝暗红色的血丝——说明这只丧尸死亡时间不长,晶核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她放下晶核,看着赵副主任:“你要换什么?”
“水,矿泉水,越多越好。剩下的换压缩饼干和急救喷雾。”赵副主任的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时嘴角的裂口渗出血丝,“小学里还有几个小孩在发烧。不是被咬的,是昨天下午淋了雨,普通感冒。但没有干净的水给他们吃药,自来水昨天下午就停了。我自己留一颗晶核,剩下的全换物资。”他顿了一下,“二十枚换一瓶急救喷雾够不够?不够我想办法再补。”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收银台上的晶核,然后对陆远说算一下。陆远翻开记账本飞快地心算,报出一个数字。沈知意听完点了头。她给赵副主任装了二十瓶普通矿泉水、十包压缩饼干、两瓶基础急救喷雾。按照系统定价,急救喷雾一瓶3枚晶核,两瓶6枚;压缩饼干1枚一包,十包10枚;矿泉水是普通物资不是系统商品,用劳动和晶核都可以换,她按1枚晶核两瓶的价格算了十枚。正好二十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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