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把分店三栏账本送到本部的第二天,秦烈在安保日志上写了一句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写的话。
“今日无异常。”
不是“外围无异动”,不是“巡逻无发现”,是“无异常”——这三个字涵盖了天台哨位、东侧掩体、西侧安置区、异能者集市、移动餐车、分店安保巡逻点以及所有夜间岗哨。他写完盯着日志看了好几秒,把笔帽扣上,靠在槐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熊从仓库里出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瓶没贴标签的矿泉水扔过去。秦烈接住,拧开喝了一口——是苏念念净化过的水,带着极淡的薄荷味。
“分店水吧的新品,叫‘槐树凉茶’。”大熊说,“苏念念自己起的名字。”
“薄荷味太重,不适合执勤喝。”秦烈说,但一口气喝了半瓶。
林婉的急救培训报名名单已经排到了下周。她从上一期学员中选了三个成绩最好的留下来当助教——会做夹板固定的建筑工人老吴,能用单手完成头部三角巾包扎的城南妇女刘姐,还有方姐商会新加入的年轻跑腿小郑,急救动作不算最标准但嗓门大、组织能力强,能把三十多个学员分成五组同时练习而不乱。
培训点从槐树下挪到了东侧空地新搭的防雨棚里。棚顶是方姐从废墟里回收的广告喷绘布,上面印着末日前某楼盘的促销标语——“尊享人生,尽在城西公馆”。每次培训结束时刘姐都会指着棚顶说“我们在这儿学急救也算是尊享人生了”,下面一片笑声。
陈炎最近迷上了一种新的放松方式——骑摩托车去城西废墟深处搜索废弃的汽修厂和五金店,把能用的零件拆回来给移动餐车和分店设备做备件。摩托车后座常年绑着一个帆布工具袋,里面装着火花塞、皮带轮、密封圈和各种型号的螺丝螺母。
有一次他带回一个几乎完好的摩托车化油器,在槐树下拆开清洗时陆远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你这是把摩托车当宠物养了。”
“你才是宠物。”陈炎头也不抬,用细针通着化油器喷嘴,“你家苏念念给你喂薄荷茶。”
陆远没有反驳。苏念念正好从分店回来送周报,听到这句话,把原本要给陈炎的那杯薄荷茶放在了陆远面前,转身就走。
陈炎看着那杯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化油器重新装好,发动摩托车绕着安全区跑了一圈。回来时后座上多了一个用铁丝绑得结结实实的小纸盒,里面是一本几乎全新的空白账本——硬壳封面,内页没有任何破损,比苏念念现在用的那本自己画的账本厚两倍。
他把账本放在苏念念的收银台上,旁边压了一张从摩托车说明书上撕下来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赔茶。”
苏念念后来在分店日志里写这件事时,在“赔茶”旁边画了一个小人骑着摩托车,车后座绑着一本比头盔还大的书。
大熊和秦烈之间发生了一件让陆远记了好几天的大事。某天傍晚换岗时,大熊忽然对秦烈说想学战术手语——不是秦烈教周国强的那套基础手势,而是可以直接用在仓库调度的改良版。
“仓库和掩体之间隔着槐树,有时候我在仓库里搬货,你在天台上用对讲机叫我,晚上宵禁后频道需要保持静默,扯嗓子喊又会吵醒安置区里睡觉的小孩。”大熊比划了一下,“如果有一套可以在远距离内用手势传递简单信息的方式,我就不用每次都放下水泥袋跑去掩体后面跟你面谈。”
秦烈第二天早上拿着一张自己画的战术手语简化图走到仓库门口,从“前进”“停止”“敌情”“物资”“安全”五个手势开始教。大熊学手势时手指关节太粗,做精细动作会变形——“敌情”的手势需要拇指和食指捏成圆圈,他的拇指关节一弯就把圆圈压扁了,看起来像在比“OK”。
秦烈纠正了好几次,最后放弃了标准姿势。“你的手型有自己的风格,只要老郑和国强看得懂就行。”
几天后秦烈在天台上站岗,大熊从仓库门口朝他打了个手势——右手握拳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然后在胸前拍了两下。这是秦烈单独给他设计的“仓库一切正常”手势。秦烈在天台上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陆远在侦察日志上写道:“大熊与秦队长已实现跨槐树非语言通讯。建议将改良手语推广至分店安保巡逻点。”
方姐商会的跑腿们最近在安全区里的存在感越来越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发,电动车后座绑着当天要配送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按照陆远前一天晚上画好的路线图分头行动。傍晚回来时车斗里装着晶核、空瓶回收袋和沿途幸存者聚居点的需求清单。方姐本人每隔几天来一次,每次都会带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一次是一把用丧尸指骨做的梳子,说是城南一个老太太非要送给苏念念的谢礼。苏念念收下之后放在分店失物招领箱里,在旁边贴了张标签“城南祖母赠·非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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